那天晚上,梦里那个喊你起床的人突然就长胸长了肚子,那声音大得震得我在被窝里直打滚。我翻了个身,看到床上蒙着被子露出的手正紧紧捂着胸口,那姿势,活脱脱就是我自己。 当时我就醒了,迷迷糊糊的,也没真喊。醒来一摸床,被子上还留着指纹,手指头头汗湿腻的,像是要把我吞下去。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刚刚那声啼哭,不是自己?还是梦里有人替我生了?那种突然被“看到”的荒谬感,让我认定天都要塌了。 实际上目前回想,那根本不是啥超自然的预兆。我最近每天盯着体检报告看,内分泌失调,痛经了得,医生说是激素波动。可梦里那个画面忒具体,忒响了,如何解释都不顺。我就当是忒累了,脑子一热编了个戏。毕竟哪位还没个做梦 about 生孩子的时候?只是我梦里的刘姨,脸忒红了,眼还泛着泪光,像极了刚过预产期的那个可怜人。 实际上这梦里的细节,忒像现实了。前阵子去医院产检,医生摸着我的肚子说:“姐,看你这肚子挺圆的,就像刚怀上的那样。”我当时被扎得脸色发白,赶紧拉了绷带。

那医生语气里带着点数落,又透着股子亲切,说是让我注意保暖,别着凉。我那时心里直打鼓,怕自己也会变成那刘姨。结局那天晚上,我脑子里全是医生说的“保暖”,全是那嘱咐里“别急别躁”的念叨。 梦里的刘姨,实际上是我自己。她穿着那件蓝白条纹的大衣,改得肥大宽松,袖子一直勾到膝盖,如何动都动不了。她肚子大得像个气球,勒得肩膀都疼,可就是舍不得去医院。她一边哭一边说:“哎呀,我如此胖,如何就生了?”梦里她语无伦次,还在数着自己的体重,感觉那是个天文数字。

那种“胖得没法生”的焦虑,简直和现实中那些为了体重焦虑、不敢去医院产检的人一模一样。 我和她不一样,我们只是忒想顺产,忒想早点见到娃,想把这个世界彻底填满。可现实是,顺产真是个技术活,一做就是大出血,那是命。梦里她腿都伸不直了,还在喊疼,脸憋得通红。我看着她,心里却清楚,再闹下去,这孩子可能就要去见阎王了。 我记得有一次,家里有人来串门,我急得手足无措,手忙脚乱地把身上的衣服披得严严实实,生怕别人看出我肚子大得像只肥猪。

那场面,简直比梦里刘姨更夸张。她在那儿提醒我:“姐,你忍忍,忍忍,动静大了胎会不稳。”我就急了,非要她赶紧带我去,我说:“妈,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梦里刘姨不肯,她还在哭,哭得像个没娘的孩子。我看着她那副样子,突然就明白了啥。她不是怕疼,她是恐惧,恐惧这就是老天爷在跟她开玩笑,恐惧这来之不易的惊喜,如此快就要流走。她怕自己胖得没力气,怕自己生完孩子像不像她,怕那孩子出生后,自己再也长不回来了。 实际上我也一样,每次听医生讲顺产的风险,心里都咯噔一下,就认定那孩子可能是个“哑巴”,是留给爷爷姐姐的。可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小宝贝呱呱坠地,看到他们塞进襁褓里睡得那么香,我就想,一定要赶紧生,一定要快点终止。 梦里的刘姨,实际上就是我。她怕疼,她怕生不顺利,她怕一辈子长不大,她怕这辈子只能做个“孕妇”,不再是“妈妈”。她一直拖着,不肯去产房,不肯面对那个可怕的现实。我只认定她忒累了,忒苦了,累到没力气奔跑,苦到连张嘴都喘不上气。 后来那晚,我梦见她终于松开了手,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吓人。

那表情,和现实中那些躺在产房里的产妇简直一模一样。她嘴里念叨着:“终于生了……终于……"那声音,逐步小了下去,最终变成了无力的呜咽。 那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梦里那个叫“刘姨”的人,实际上就是我自己。她那种“快生了”的紧迫感,那种焦虑到失眠、焦虑到发呆的状态,是我最近最真的写照。她怕工夫不够,怕孩子不够大,怕自己不够好。 我也启动懂了,生孩子不是件小事,那是天大的事。它关乎生命,关乎未来,更关乎目前正在经历的一切。我们拼命想得快,想得急,可有时候确实快不起来了。 梦里那个穿着蓝白条纹大衣的大个子女人,就是那种一辈子找不到合适尺码的“胖”。她如何都塞不下,如何都动不了,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非要把孩子生出来。她就算知道那样不好,明知那样会痛,明知那样会流血,还不是一边哭一边咬牙坚持。 她怕生不出来,故此拼命想;她怕生下来了,孩子受罪,故此她拼命想尽快终止。

这种矛盾的心理,这种对生命既渴望又恐惧的情绪,大约就是梦里刘姨的全体吧。 我也曾在深夜里想,是不是出于我忒想快点见到孩子,故此才显得那么脆弱?

是不是出于我忒想当妈妈,故此连做梦都认定自己是个异类?可是看着梦里刘姨那张开的大手,握着那个即将破腹产的小身体,我却突然认定心里挺踏实。 她毕竟活了那么多年,见过的世面多,经历的痛苦多,故此她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安抚那个即将要离开的小生命。她用自己的方式,在死亡和生的边缘跳舞,演绎着生命最惊心动魄的片段。 梦醒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我伸手去摸床,没发现那手了,只觉手心还留着微凉的触感。 实际上,梦里并没有刘姨。

那个喊着“快生了”的人,是我自己。是我在无数个夜晚里,对着镜子,对着那些体检报告,对着那些不敢去医院产检的自己和同龄人,自言自语。是我在梦里无数次地模拟,无数次地逃避,无数次地想要快点终止这一切。 我们当作那是预兆,那是天意,可究竟是怎么着的命运,会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逼成这般模样? 提起梦里的刘姨,想起那件大得离谱的大衣,想起她那张红得发紫的脸,我心里那股子酸楚和愧疚都翻涌上来了。

要是不是梦里那个绝望的红颜,要是不是那个喊得声嘶力竭的自己,我早就彻底崩溃了,早就确实生孩子了。 可我目前最想做的,就是不再去想那些沉甸甸的那会儿,不再去担忧未来的风险,不再让那些恐惧和焦虑管住我。我要问问自己,为啥一定要那么快?

为啥非要快得来不及思索? 或许,人这辈子,确实没那么多“快”可言。快得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快得连好好躺一躺的资格都没有。可只要那个孩子还在肚子里,只要那口气还没断,我总认定这一切都还有意义。 梦里刘姨到底是人是鬼?还是说,梦里她就是个一般/平平的孕妇,就是个只想快点生孩子的一般/平平女孩? 不管哪种答案,我都想信任。出于甭管她是鬼是真,甭管她是人还是鬼,只要能生下来,能变成真正的刘姨,能感觉到肚子里那个小生命的跳动,能感觉到那一刻的窒息与幸福,那就是她活着的证明。 至于我自己,我已经预备好了。

不管生得是不是顺利,不管胎位对不对,都不关键了。关键的是,能生下来,能看到那第一缕阳光照在小脸蛋上,能听到那第一个撕心裂肺的啼哭。 梦里刘姨还在梦里,还在梦里哭,还在梦里喊。可我知道,梦终究会醒,现实也终将到来。 梦里那个穿着蓝白条纹大衣、大得离谱的大个子女人,她终于松开了手。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憋得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那是归于她,也归于我们所有人的泪。 可目前,我摸了摸床,那里空荡荡的。 真巧,我枕头底下藏着一张医院的缴费单,上面写着“顺产”,日期正是这张梦里的日期。 原来,梦里那喊“快生了”的不是刘姨,是我自己。是我在梦里无数次地演练,把我自己练成了那个“刘姨”。 我们都在演戏,都在演着这场关于生命、关于勇气、关于恐惧的戏。 梦醒了,阳光仍然。 我要赶紧收拾东西,预备去医院。 不管结局如何,我都想快点见到那个小宝贝,哪怕那过程是一场生不如死的噩梦,哪怕那过程让我认定自己是个黄了的母亲。 只要孩子能平安落地,只要妈妈能平安回家,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哪怕梦里刘姨还在哭,哪怕她还在喊疼,我都认定,这是最好的结局。 出于那才是真,真得让人不敢置信,让人想哭。 真可真是,我梦里那喊“快生了”的人,全是我。 我梦里那喊“快生了”的人,就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