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河面确实大得能吞下几辆卡车,风像条倔驴在这滩泥里打着滚,把头发都吹得乱七八糟的。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不是出于冷,是出于心里那团火在“烧”着,烧得脑子发昏,像被啥庞大的东西压着喘不上气。车子的尾灯在我眼里摇摇晃晃,跟水波里的倒影搏斗,分不清哪一个是确实,哪一个是假的。

突然,前方有一团雾气,不是烟,是雾,从水里那边漫上来,把我的脸洗得发白,那种感觉特别真,特别冷,像把冰水直接泼在脸上。 我猛地踩下刹车,车身在泥水里陷下去一块,那种阻力大得吓人,像是被海绵吸住了劲。方向盘往石头边偏了半寸,不是出于恐惧,是出于惯性忒猛,整个人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后视镜里,我的车子正在往水里开,水面上映出一个庞大的、发着幽蓝光的影子,那影子比车子大得离谱,车身都是透明的,彻底分不清哪儿是车,哪儿是水。

这时候我才明白,那个“水”不是河,是某种庞大的情绪,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它把现实给淹没了,把逻辑给弄晕了。 后来我想起刚在学术研讨会上看到的一个数据,说在极端暴雨天,城市排水系统的瞬时承载本事常常是设计值的三倍,但真正的水流却像脱缰的野马,根本不管有没有设计上限。

这梦里的一幕,大约就是那样。我在泥潭里挣扎,感觉自己的意识也随着车轮陷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越陷越深,周围的阳光越来越暗,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呼吸都带着那种潮湿的霉味。

那种窒息感,比任何物理上的压力都要强烈,让人想呕吐,想哭,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车子突然停了,我也瘫倒在泥水里,四肢像被橡皮筋捆住了一样。我试着爬出来,脚摸到的是湿滑的卵石,滑得了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湿又滑。抬头看,天已经彻底黑了,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那种从水里透上来的惨白光,把周围的一切都照得像鬼屋一样阴森。我听到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声音嘶哑,像是受了惊的野兽,在浑浊的水面上疯狂地扑腾,发出“咯咯”的声响。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梦,我竟然确实在泥里卡住了,并且我的意识也彻底被困住了,直到天亮,直到有人从岸边把我捞出来。 上岸的时候已经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刻了,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去。我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心里却异常平静。刚刚那种被淹没的恐惧,此刻反而变成了一种独特的宁静,就像终于从深海里浮出来,别看呛水,但肺里充满了久违的空气。我看向岸边,几个人正围着我打转,有人递给我毛巾,有人帮我擦掉脸上的泥点。 “这活儿你干得真不错,”旁边的人笑着说,眼神里带着几分佩服,“刚刚那车开得比我还猛,估摸你那时候心里那根弦绷得都快断了吧。”我点点头,没讲话,只是看着周围慢慢亮起来的光。

这次经历让我明白,有时候生活里的压力,就像梦里那个淹不掉的深水区,挺大,确实让人喘不过气,但只要肯开足马力,哪怕是在泥里,也能找出一条路走回来。 数据上说过,要是我们要应对气候变化,就得承认自然的调节本事有时候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就连超过人类设计的极限,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拉倒努力,而是要学会像那个在泥里开车的人一样,在失控的边缘保持冷静,一旦感到失衡,就立马减速,哪怕是为了驶向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