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半夜惊醒,手不自觉地摸到了嘴里,发现那颗一直挺得笔直的大白牙不见了。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颗稀疏的牙床,像是一片被凿空的荒地。我下意识地张大嘴想再看一眼,结局那一排规整的牙全都不见了,只留得个光溜溜的。 这如何可能?这是确实吗?我揉揉眼,脑子里像被颠了一下,瞬间清醒过来。但那个感觉忒真了,就像昨天刚做完一次大扫除,把屋里所有的摆设全都搬走了,床头柜、书柜、就连桌面上的摆件,全都凭空消亡了。

那种空落落的,比人确实丢了啥更让人心慌。 或许是我忒累了,潜意识在替我消化那些难以启齿的亏欠。

要么,是我最近压力忒大,连做梦都在演一场大型的“失物招领”。我试着回忆一下昨天形成了啥,明明记得今天刚去上班,还特意买了个小面包,可是醒来一看,面包也不见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默默爬上了床。 不过,这梦里的牙忒明显了,根本不像是压力所致。我扒开唇瓣,看着里面那空荡荡的牙床,心里咯噔一下。

是不是牙确实掉了?可事实是,我的口腔里明明还剩下十几颗牙,只是它们仿佛都丧失了光泽,变得黯淡无光,仿佛被埋进了泥里。我伸手想去摸,指尖却只触碰到了一片软绵绵的黏膜,那感觉像是皮肤上长满了厚厚的痂,又像是某种精密的仪器屏幕被彻底覆盖。 这让我想起昨天在办公室看到的一个新闻,说某大型互联企业的算法模型,在短短几天内就让千万用户的登录数据瞬间清零。系统底层逻辑被彻底改写,所有的权限瞬间归零,用户账号仿佛被格式化,就像我嘴里的那些牙,突然就丧失了存有的根基。

或许,焦虑让潜意识认定“丧失”是常态,故此用牙的脱落来具象化这种荒谬的丧失感。 不过,换个角度想,或许这也是一种“清理”。就像给电脑系统降维清理垃圾,那些富余的、不再需求的程序被一键删除,系统变得清爽高效,哪怕只是删除了一个细小的文件,屏幕上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干净利落。梦里的那颗牙,或许就是最终孤零零留下的一个程序,在系统重启前,独自亮出了待会儿,然后就被彻底清除了。 我伸手去抠牙床,手指头刚碰到那片边缘,突然猛地缩了回来。

如何如此痛?不是痛,是那种皮肤被生生扯掉的痛感。我惊恐地大叫,却发不出声音。

那感觉忒真了,就像被人撕掉了一块最温柔的皮肤,那种撕裂感,从牙缝里往外钻,直冲脑门。 梦里的场景越清楚,现实就越不清楚。我试图用语言去描述这种痛,可舌头舔过那片区域,只认定粗糙糙的,彻底没有牙的轮廓。我是不是也确实有一片“皮肤”掉了?就像最近出于工作失误,被公司扣掉了一局部奖金,那种感觉,大约就是皮肤被撕扯后的痛楚吧。 夜色再深,我也睡不着了。

实际上,我并没有确实丢牙。只是最近为了赶项目,整个人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连呼吸都带着电流声。牙掉不是难题,但那个梦里的“删除”过程忒逼真了。我越想,越想,越认定那才是唯一的真相。 或许,我们都在忙着删除旧记忆,忙着格式化人生。就像梦里那颗孤立无援的牙,在系统清理的前夜,独自闪烁了一下,然后就被彻底抹去了痕迹。

那种痛,痛就在此刻,痛在每一次刷新屏幕的瞬间,痛在那些不再需求的数据被无情切断。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空荡荡的牙床,它不再疼痛,只是宁静地躺在嘴里,等待着下一个梦醒来时,能不能再恢复一点原有的模样。

或许,生活需求一点“格式化”的勇气,才能让我们重新拿到对生活的掌控感。

毕竟,有时候,为了生存,我们务必学会割舍,哪怕割舍掉的不是关键的东西,而是那些曾经当作拥有、后来才发现只是幻影的碎片。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起来,光线照进房间,把牙床上的暗色照得近乎透明。我静静地躺着,感受着那份轻微的、真的痛感,它不再归于梦境,而是归于我此刻的真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