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总想,为啥古人总爱造那种高得离谱的墙头?仿佛不是为了好看,纯粹是为了个事儿:想远远地瞅瞅,又不敢下楼,生怕惊了鸟,又怕是被人撞了。

那时候我也没想通,后来才知道,这墙头也就是一道天堑。咱一般/平平人这辈子,能越过这道坎儿,真就是运气好。 那年的秋天,枣子熟得透得发紫,整片树林子都亮起来了。我爬上那堵墙头,风一吹,叶片沙沙响,像是在和我拌嘴。伸手一摘,一个红透的枣溜进来,脆生生地掉在手里。

那一刻,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暖烘烘的,心里也是暖烘烘的。

这感觉,就像我们平时在格子间里熬到深夜,别看累得发懵,但只要有一口热乎的枣子塞进嘴里,仿佛确实就把苦日子熬甜了。我那一刻特别想,要是能像这墙头一样,有个能摘得着、吃得着的口子,该多好。 可现实是,这墙头忒高了。

那时候我在楼下,看着枣儿一个个从指缝溜走,心里也急眼,但腿早就软了。大家都说,这叫“望梅止渴”,实际上吧,那味儿只有嘴边那层皮是甜的,底下全是陈陈相府的酸。咱们过日子,就像这摘枣子,想摘到心里头,得先踩着点,得有个台阶。

墙头,就是那个台阶。上面是那些早就躺平的官员,中间是那些半路出家的和尚,下面呢,就是那些还在泥里打滚的草根儿。 实际上我也见过那些想爬到墙头摘枣的人。他们有的穿红马甲,喊得响亮,光一喊那会儿就是一个响亮的招呼,但到了墙头,风把衣服吹得鼓鼓囊囊的,还得再喊一声“别怕摔着”。有的则连鞋带都没系紧,光脚丫踩在那凉飕飕的泥水里,脚腕子略微沾了水,立马就肿了。他们嘴里喊着“我这就来”,结局一上去,脚一滑,整个人扑个跟头,像只被追了的小猫,四脚朝天,发不出半点声音。 记得有个老邻居,姓张,是个做小生意的。

那年他听说墙头有稀罕枣儿,硬是把自己那辆三轮车拆了拆,推着那辆吱呀吱呀响的破车,一口气爬上了墙头。结局呢,到了最终,脚底一滑,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直挺挺地往下栽。摔得那叫一个疼,摔得那叫一个沉。疼的时候,我看到他旁边躺着一个刚出世的婴儿,哭声特别小,但特别响。

那哭声震得墙头一阵颤,风一吹,那哭声像刀子一样刮过。他后来跟我说,那天摔得最惨,摔疼的地方,就像被火烧过一样,火辣辣的疼,但心里却堵得慌。 他说,那点儿疼实际上挺值。就像那墙头,你爬上去摔下来,疼一阵子,心里就得空一阵子。

这空下来的时候,心里那根弦就断了,断了,就得找个东西撑着。

或许他摔在地上,就是找了个支点,把自己给撑了起来。 我也见过有人为了那点儿甜头,确实爬不上了。有个小伙子,听说墙头那儿有稀罕枣儿,就把自己那辆脚踏车给拆了,推着那辆摇摇欲坠的脚踏车,硬是爬上了墙头。他刚爬上去,还没动呢,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栽下去了。爬起来的时候,脸都青了,嘴唇都发紫了。他在那儿地坐着,眼泪把我给呛着了。他说,那摔得挺疼,但心里挺亮堂。他说,摔下来也好,摔得疼也好,总比在半路上被车撞了牢。 实际上吧,这墙头忒高了,咱像那些爬上来的人一样,确实忒难了。 我想,这墙头也忒高了。

你想想,咱们这一生,能越过这道坎儿,真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这坎儿,既是达官显贵们的通天路,也是一般/平平人想往上跳的天花板。但可贵的是,有那些摔下来、爬起来的人,告诉他们,命里有时终须有时,命里无时莫强求。 小时候,我家那间破平房,前桌那堵墙特别高。我总想爬上去,看那墙头上的猫狗,看墙头上的枣儿。但我爬不上去,爬不上去,只能坐在地上,看着墙头上面的光,心里生闷气。

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墙头忒高了,我离那些好吃的、那些繁华,有一道距离。 后来我长大了,我也试过大量次。仿佛每次都是这样,想爬上去,腿就软了;爬上去,人就摔了。摔了爬起来,心里空空的,但终究还是没爬上去。 可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墙上挂着一个铁环,那铁环上挂着几颗枣儿。风一吹,那枣儿就落了下来,滚在地上,发出“咕咕”的响声。我走那会儿,伸手一摘,一个枣儿就掉在我手里。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这墙头,实际上并不高。它只是一个门槛,一个提醒。提醒我们,天上不可久留,地上才是归宿。 咱们过日子,就像这摘枣子。想摘得越多,心头越累。但只要你肯摔,肯爬起来,那味儿就甜了。

哪怕摔得满身是伤,哪怕心里空荡荡的,只要还能再爬起来,接着摘,接着吃,这场仗,就值得打。 墙头忒高,咱得摔着爬着。摔着爬着,心就齐了。心齐了,那墙头上的枣,就能吃到肚子里,还能往心里一咽。

这就够了。 有时候,我也在想,这墙头,是不是就为了让我们记住:人这一辈子,能越过这道坎儿,真就是运气好。但这运气,得用命换,得用骨血换。摔下了一身泥,心里空了一肚子气,但只要能再站起来,带着那点遗憾,持续往下爬,那才是确实活法。 墙头上的枣,酸酸甜甜的。墙头下的泥,湿湿腥腥。但这两样,才是咱们人间的真味。 后来我再也不愿爬墙头了,可心里那根弦,还是缺了那块肉。

那根弦,就是咱们一般/平平人,想往上跳,却死活不下来的那份不甘与渴望。

墙头,忒高了,但咱们,得沉得住,摔得响。 摔得响,心就亮。心就亮,那墙头上的枣,就能吃到肚子里,还能往心里一咽。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