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黑得跟墨汁倒进盘子里一样,只听到窗外有鼠吃老鼠的声音,烦死人了。我躺在床中间,身上盖那件有点旧的白色大襟衫,胳膊肘碰了碰,感觉像两只手在互相抓挠,痒得心里直发毛。就在我迷迷糊糊要起身的瞬间,脖子后面突然窜出一只黑色的猫。 那猫黑得纯粹,像是一团吸了墨的松木,没有一丝杂色。它不像我们平时养的那些花猫那么爱撒娇,也不像野猫那样警觉地趴在树梢上。它只是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钻出来,尾巴一甩,带起一点点火星儿,啪地一声落在我的胸口。它不叫,也不如何眨眼,那双圆溜溜的眼死死盯着我,眼神里透着股子说不出的狠,又透着点好奇。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它抱起来,它身上还带着股子土腥味和猫屎的骚味,混着床单的汗臭,那股子味道瞬间把我的脑子都熏晕了。 我想着它大约是刚饿着肚子出来的,便认定有点肉疼,弄了米糊糊给它喝。它吃得挺急,爪子扒拉在碗沿上,眼还死死盯着我,仿佛在说:“喵?你刚刚看到我是吧?”我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是呀,看到你了。”它看到我,那双黑眼微微眯一下,像是在确认啥,又像是在嘲讽我刚刚没看到它。 它的动作挺随意,不像猫那样有啥复杂的逻辑。它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刚把骨头啃了一半的狗,又像是在看一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小鸡。小时候它也是这样,只要我一转身,它就端端正正地站在我面前,那副样子跟个工作汇报似的,连呼吸都屏住半拍子。它想蹲下,却又犹豫了,最终还是没敢确实蹲,只是用爪子轻轻碰了碰我的衣角,那点动静被我忽略,它还是从那阴影里钻出来,尾巴一甩,尾巴尖上沾了点黑乎乎的泥巴。 我就如此抱着它睡了一宿。早上起来,它还在枕头边缩着脖子,尾巴尖还是黑乎乎的。我翻个身,它也跟着动了一下,仿佛想趁我不注意溜走,结局被我按住,追着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挑衅。我骂它两句,它就不叫了,只是默默地趴在我脚边,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个小马达,震得我都认定晕。 半夜醒来,它居然还在,躲在床底下一块板条后面。我吓得一激灵,吓得它也不动了,乖乖地趴在那儿,尾巴尖晃啊晃的,黑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团浓烟。我试着把它抱出来,它居然能配合我,别看爪子还抓得我的胳膊生疼,但它没挣扎,也没叫。

那一刻我突然认定挺怪的,这黑猫仿佛也不如何怕人,反而有点享受被人抓挠的感觉。 到了中午,它又出来了。

这次它不在床上,而是坐在茶几上,背对着我,尾巴高高翘着,仿佛在比啥。我走那会儿,它的身子抖了一下,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胡须都立起来了,像是随时预备逃跑。我屏住呼吸靠近,它才慢慢地转过身来,那双黑眼盯着我,又快速闪过一丝慌乱,然后麻利低下头,用爪子扒拉着地板上的灰尘。 它的行为让我也解气了不少,起码它不傻。它刚刚那种死气沉沉的哼唧声,实际上是在表达一种强烈的不满。它认定我不懂它的语言,要么它认定我不配亲近它。但它没有像别的猫那样炸毛要么咬人,它只是默默地坐着,用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看着我,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了,你不配。” 后来我索性不再管它了,把它当成家里的一只小摆件。它间或会跳上我的膝盖,要么趴在我的脚边就寝,姿势一直那么怪,尾巴一直往上一翘,像是在维持一种不稳定的平衡。有一次我把它抱到了阳台,它在栏杆边站不稳,差点摔下来,我连忙扶住它,它才没摔着。它看着我,眼神还是那么凶,像是在说:“稳住,别乱动。” 有时候我会在晚上摸它,摸它肚子,摸它尖尖的耳朵。它压根儿不开口,只是用鼻子蹭蹭我的手,要么用爪子挠挠我的掌心。

那种触感让我认定它实际上挺温和,挺包容。它似乎不在乎我是不是怕它,也似乎不在乎我是不是确实喜爱它,它只是单纯地存有着,就像一团黑色的云,飘来飘去,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又认定挺自在。 最有趣的是它有时候会故意在我怀里打哈欠,要么闭上眼,露出那种特别慵懒的表情。我吓得赶紧把它抱走,它反而不慌不忙地重新趴好,用爪子轻轻拍着我的胸口,像是在安抚。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它或许确实不是恐惧我,而是它在测试我的反应。它想看我会不会出于恐惧而逃跑,会不会出于来气而攻击它,又看看我能不能在它的“管住”下保持平静。 就这样日复一日,它成了我房间里唯一的黑猫。它黑得深沉,黑得神秘,黑得让人捉摸不透。它不会讲话,不会表达复杂的情绪,但它用行动告诉我,只要我愿意,它就是个好伙伴。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轻轻摸摸它的脑袋,它反而会兴奋地跳起来,用尾巴尖蹭我的脸,发出一声短短的“呼噜”,仿佛终于找到了主人,终于被接纳了。 它黑得像影子,又活得像生命。

这种矛盾的感觉一直萦绕在我心头,让我认定生活本身就像这只黑猫一样,既看不清前路,又充满未知的气息。但在我身边,它却格外安定。

只要我不动手,只要我不让它感到威胁,它就能安宁静静地趴在那里,享受着我的抚摸,享受着我的陪伴。 我去问它为啥如此黑。它把尾巴往地上一甩,黑豆似的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我想着,可能它天生就喜爱黑色,就像我小时候喜爱穿黑色衣服一样。它不懂人类的逻辑,不懂社会的规则,它只知道黑就是黑,黑就是黑,黑得让人不敢直视,却又让人忍不住靠近。 后来我试图给它买一只白的,结局它一看到就躲进柜子里,半天不出来。它宁愿黑得像个幽灵,也不要变成白色。我知道它的心思,它不需求变得多么完美,它只需求这样静静地待着,陪伴着我度过那些不眠之夜。 目前,夜深了,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我躺在床中间,身上盖着那件旧的大襟衫,胳膊肘碰了碰,感觉就像两只手在互相抓挠。就在那一瞬间,脖子后面又窜出一只黑色的猫。 它黑得纯粹,没有一丝杂色。它静静地趴在那里,尾巴一甩,带起一阵风。它不叫,不眨眼,那双圆溜溜的眼死死盯着我。它想蹲下,却又犹豫了,最终还是没敢确实蹲,只是用爪子轻轻碰了碰我的衣角。 它仿佛听懂了我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然后麻利低下头。尾巴尖上沾了点黑乎乎的泥巴,混着床单的汗臭。它趴在我脚边,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震得我都认定晕。 就在我迷迷糊糊要起身的瞬间,它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背对着我,尾巴高高翘着,仿佛在比啥。我走那会儿,它的身子抖了一下,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胡须都立起来了。我屏住呼吸靠近,它才慢慢地转过身来,那双黑眼盯着我。 它不讲话,只是默默地坐着,用爪子扒拉着地板上的灰尘。它的眼神挺复杂,既有挑衅,又有点好奇。它想看我,又想看我如何看待它。它不讲话,行动却比语言更诚实。它用一个眼神告诉我,只要我愿意,它就是个好伙伴。 就这样,它成了我房间里唯一的黑猫。它黑得深沉,黑得神秘,黑得让人捉摸不透。它不会讲话,但它用行动告诉我,只要我愿意,它就是个好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