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实际上挺兴奋的,正盘算着如何把这件大事在梦呓里说清楚。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不只是是一次一般/平平的见家长,更像是一场我们两个人的微型婚礼。毕竟在这个年纪,哪位还没个梦想着把对方带回家见父母的日子呢? 我家就在城市边缘的一座老巷子里,出门也就五分钟。梦里我就像个逃难的游子,背着那顶廉价又破旧的登山包,脚步匆匆地往南方挪。路上全是灰蒙蒙的雾,能见度只有五米,前面根本看不见车,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实际上真到了家,我那时候根本不敢抬头看爸妈的脸,只恨不得把自己塞进一个黑得发亮的角落,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爸妈那边早已做好了预备,客厅里堆满了他们各自的爱——那是老旧的藤椅,摆着还没有拆封的礼盒,桌上堆着半瓶没喝完的白酒,周围还有几个我认得的老熟人围坐在一边。我站在门口,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欢笑声,心里那种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进了门,爸妈实际上也没啥特别的显摆,就在那堆杂物里宁静地坐着。我妈眼红红的,手里攥着那瓶我小时候最爱喝的果汁,念叨着我小时候没咬过的牙。我爸则忙着往那个最大的松果上套新的绳子,脸上带着那种经过岁月打磨后的慈祥,像一位老农。最让我愣住了的是,他们居然把家里那套看着有些落伍的沙发搬进来了,还特意用报纸把家具盖严实了。我躲在沙发底下,听到他们在房间里低声合计,说这沙发忒旧了搬不动,得先让儿子先住进新的睡觉那屋,说是为了赶明儿装修,还特意叮嘱我别乱动,要等他们把那个结婚戒指盒找出来再动。

那一刻我才明白,所谓的“见家长”,在他们眼里未必是来欣赏我的,更像是一次家庭内部关于未来的紧急会议,而我是那个务必立马到场并配合演出的“节目主角”。 最让我释怀的实际上是那种被“审视”的尴尬感。

那天晚上,我妈非要拉着我看两集电视剧,夸我最近瘦了,说那会儿我总吃得忒胖,营养跟不上。我爸则搬来了一把椅子,让我坐下,启动讲述他小时候如何出于怕我胖,把我绑在椅子上偷偷吃泡面。故事讲得挺有意思,他着重描述了小时候我偷吃他爸藏在那桌子上半斤红烧肉被发现的窘迫情景,眼神里满是疼惜。我突然认定,我们之间那些所谓的“家庭矛盾”,实际上大量时候都是一起经历的,那会儿我不懂事,目前他们懂了,这大约就是亲情滤镜吧。 晚饭谈不上丰盛,只有几样本地特色的菜,红彤彤的大葱和压了挺久的咸菜。爸妈吃得极少,主要是坐着看戏,嘴里不停地絮叨着我和别家孩子的事。他们提到了隔壁邻居家的孩子,说我小时候偷拿过他们家的风筝,目前也不见踪影了。我为了掩饰尴尬,硬着头皮补了一趟的账,说是被转过弯了,目前就在他们身边。结局他们一听,反而笑得前仰后合,还夸我机灵,说这就是咱们家的传家宝。

那一刻,我连做梦都是甜味的。 半夜醒来,迷迷糊糊又回到了那种灰蒙蒙的雾气里。

这次我不想去那破旧的角落躲了,我想去客厅,别看那里可能还是满屋子的旧物,但起码能够找个地方重新布置一下。我伸手想要摸那个松果,手却只摸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尘埃。怪的是,那一刻我仿佛又认定那个松果特别重,特别沉。

或许这就是大人的梦吧,一直在现实的琐碎里,不断小心翼翼地修补着那些破碎的关系,试图让那些爱变得真可触。 有时候会认定,这个愿望实际上挺荒谬的。在梦里能让父母快乐,能让他们笑着夸自己,这本身就是一种庞大的成就。但醒来后,发现枕边全是汗,心却像被掏空了一样空落落的。

不过好在,梦里父母说的那句“对不起”,别看只是梦话,却让我认定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毕竟,日子终究是过给自己看的,哪怕在梦里,也不需求那么严肃。 第二天醒来,阳光刺得眼生疼,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客厅里,手里举着手机,预备给爸妈发个视频消息。

那画面是我在院子里赶早高峰的脚踏车,背景里爸妈正在灶台间忙碌。我点开视频,发那会儿的时候,预览界面里爸妈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像看到了啥不可思议的宝贝一样,从屏幕里笑出了声,那笑容比昨夜梦中见过的任何一张照片都要灿烂。

那一刻,所有的累得慌都烟消云散,我知道,甭管外面的世界如何风雨飘摇,只要爸妈笑得快乐,我就认定,这辈子都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