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被一阵粘稠的糊味惊醒。窗外城市早已沉睡,只有街道间那堆堆浑浊的白色泡沫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梦里我像个刚学做菜的手忙脚乱学生,满手都是冰凉的米浆,手里攥着一把粗糙的大豆。

那豆子大得吓人,像个颗颗饱满的银币,沉甸甸地压在掌心,烫得慌。我试图像大人那样去处理这豆花,可是如何捏也捏不碎,如何裹也裹不住,沉甸甸的糊乎乎,黏在脸上如何都擦不掉,就像某种黏糊糊的噩梦,如何也咽不下去。 我踉跄着站起来,腿软得像踩了棉花。梦境里的灶台间是个夸张的影子,我试图从货架上抽出一把大勺,想试着把这“豆花”舀进碗里。勺子一碰桌角,“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某种断裂的骨头。我慌忙去拿一把擀面杖,想给它一个干脆的翻身。可那豆花忒厚了,一沾上擀杖,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纹丝不动,反而把擀面杖顶得直不起腰来,直挺挺地钉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回声。我急了,双手猛地一推,那勺子和擀面杖在空中比划出一场混乱的舞蹈,最终,豆花还是被我好不好办才勉强握住一个指头大小,像个憨厚的小胖子,被我慌忙塞进了嘴里。 牙一碰,那糊状物立马在舌尖炸开,黏糊糊的,带着浓稠的豆浆和受潮豆的咸味。我如何咽都不下,咽下去的那一瞬,喉咙里像是吞了一团烂泥,紧接着便是一阵恶心翻涌,脑袋里“轰”的一声,仿佛有啥东西被狠狠砸了一拳,疼得直咧嘴。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大口大口地吐着口水,眼泪瞬间就哭出来了,不是那种出于委屈而抽噎哭,而是出于恐慌和生理性的难受而大红大紫地流。我爬起来又要去做,又认定不对劲。

那梦境忒真了,那粘稠的触感,那冷得发颤的手感,那强迫自己吞下的异物感,如何都像是某种预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青灰,眼通红,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身上全是汗,头发乱得像鸟窝。我又想起梦里那把卡在案板上、如何也拔不掉的擀面杖,心里莫名地一阵发毛。

那不是道具,那是一根像极了某种隐患的棍子,时刻提醒着自己,今晚会不会又形成啥大事。我抓起床边的外套,恨不得披个刺猬背那会儿就逃。出门时,我路过楼下便利店,那冷柜里堆着的豆干和腐乳,像极了梦境里那团如何也化不开的糊状物,都在拼命诱惑我要回去再啃一口。 回到家,我恨不能立马冲进浴室冲个冷水澡,把脑子里那些黏糊糊的画面全都甩掉。可浴室门一开,那股子潮湿的霉味又扑面而来,像是梦里的被子一辈子关不掉。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用理智去分析这个梦境。但这理智本身,就像那梦里的豆花一样,别看逻辑清楚,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厚重感和粘稠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想起上次在超市买豆子,老板是个年轻的女士,笑眯眯地指着货架上的货说:“这豆子今年长得特别大,颗粒饱满,eltu 简直能够买通了。”那个单词,在梦里像是一个咒语,多念几次,脑海里那团糊状物就越来越清楚,越来越厚重,越来越让人难以消化。

那天晚上,我明明记得把豆子洗得挺干净利落,没有盐水冲洗过,也没有用任何工具去搓洗。但梦境里,那些豆子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附在了手上,如何也洗不掉。 这种无力感一直纠缠到我入睡。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间或传来的几声狗叫,像是在嘲笑我的噩梦,又像是在某种无声的抗议。梦里的那个推豆花动作,用力的角度,胳膊弯曲的弧度,还有最终咬下去时那一瞬间的脆响,每一个细节都忒具体了,具体到能让人在清醒时也能感到一种极度的不适。

那不仅是梦,更像是一次对某种传统食材处理方式的潜意识挑战,一种既想尝试又想逃避的矛盾心理。 我启动质疑,这或许不是梦,而是潜意识在某个深夜的突发焦虑中以扭曲的方式呈现。我们一直忍不住想要尝试新鲜事物,哪怕只是像今天这样,试图挑战那碗被称为“豆花”的料理。但现实往往给每个人设下了一道门槛,那道门槛就是那一点点难以启齿的费事。梦里的那些豆子忒大,不够一把抓,不够一个碗吃,最终只能被强行塞进嘴里。

这象征着啥?或许象征着生活中那些看似唾手可得的机遇,一旦你试图伸手去抓,就会发现它们忒大了,手忒不够用了,最终只能狼狈不堪地承受那份突如其来的重量。 我穿上鞋,走到门口,推开虚掩的门,外面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屋内的闷热。我深吸一口气,迈出那一步。我知道,明天忒阳升起时,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那碗豆花再也无法成为我梦中的一个画面,那把卡在案板上的擀面杖也不会再出现。但即便如此,今晚的经历依然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挥之不去的累得慌和焦虑。

那种感觉就像背着一袋沉甸甸的豆子,走哪都走不起来,如何甩也甩不掉。 回到睡觉那屋,我重新躺下,闭上眼。

这一次,我没有努力去记忆那些具体的细节,只是任由思绪在黑暗中飘摇。我把那个粘稠的糊状物在脑海里团成一团,然后狠狠地揉捏,直到它变得松散、透明,最终变成一阵风。我告诉自己,明天醒来,不过是一梦。梦里的豆子终究还是会被洗净,被剥开,被吃掉。但那顿早餐,那道手滑的翻车现场,那晚宿醉后的头痛,那些黏糊糊的记忆,依然会像昨夜那团糊糊一样,狠狠地压在我的心头。 窗外的城市仍然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我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凉,那是梦醒后的真触感。梦里的那些豆子别看大,别看粘,别看让人难受,但它们终究只是虚幻的影子。现实中的生活,好办,粗糙,却无比真。我不再试图去推那些大豆子,也不再试图去处理那些复杂的糊糊。我只需求接纳自己就是一个一般/平平的、在梦里推过豆子、被恶心感淹没的人,然后持续在这个世界里,一步一步,踏实地活下去。

哪怕心里间或还会泛起一阵轻微的恶心,但不管怎么着,那终究只是梦里的味道,再也尝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