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两点,我被一阵撕心裂肺的电流声叫醒,梦里全是书包被踢翻的画面。

那个老式双肩包,此刻正以令人窒息的惯性在半空急速坠落。我醒来时,还像是刚从噩梦中跳出来的,浑身黏糊糊的,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潮湿的床单。 书包丢了找书包,这事儿在梦里最折磨人。前面的路还没走完,书包就已经在身后晃荡了。

那种感觉,就像家里猫突然炸毛了,你追着它跑,越追它跑得越快,直到你气喘吁吁地站在墙角,它却已经溜掉了。我梦里的那个动作,就是疯狂地翻找,翻遍衣柜,翻遍床底,就连翻出地下室那块被遗忘的夹层。

每次翻动,书包都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里面有啥东西正在挣扎,试图把那个沉甸甸的硬壳从我的手里夺回去。最可怕的是,找不到书包的时候,我脑子里的嗡嗡声会特别大,跟着书包的撞击声一起震得耳朵嗡嗡响。 在那片混乱的空间里,我就连能看到书包里的东西在晃动。

那是我的初中课本,是高中物理书,还有那本还没看完的科幻小说。它们不再是静止的东西,而是变成了在地下通道里打架的怪兽。书包倒在地上,像一片庞大的落叶,卷起一阵尘土,把我原本就干涸的喉咙给堵住了。每一次翻找,都是一次消耗,每一次翻找,我的手指头都会出于用力过度而发白。我手里捏着旧纸巾,脸上全是泥点,眼泪和鼻涕混在一块,晕染出一种脏兮兮的蓝色。 那味道忒熟悉了,忒黏腻了。

这不只是是书包的味道,这是黄了的味道,是焦虑的味道。

我想起第一次考试黄了的那个下午,书包掉在地上,那一刻我认定整个世界都塌了。

那时候想起,目前想起来,都认定那时的自己是个傻瓜。傻瓜才会丢东西,傻瓜才会为此哭得像个孩子。 后来我长大了,叔叔告诉我,丢东西不是啥大事。可在我梦里,丢东西就是天崩地裂。

我想着,要是真丢东西,那得赶紧找个书包补,要么干脆找个新书包。但我做梦也不敢拿新书包,出于那样我就更没得找。我只能任由书包在原地打转,看着它把自己卷得更圆,直到它变成一个怪的形状,像一把收起的雨伞,又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炮弹。 有时候我认定,那个书包实际上是我的一局部。它忒沉了,忒重了,装下了忒多的遗憾、忒多的黄了和忒多的不敢。它不是确实丢了,它是被我忒用力地抓在手里,用力到变形,用力到找不到原来的形状。我梦见把它找回来,却发现它已经不在了。它变成了梦里的某种存有,变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在胸口,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在梦里反复练习找书包的动作。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书包在原地跳动,像是在嘲笑我迟钝的手。

我想起小时候弄丢脚踏车,那种感觉和弄丢书包没啥不同。都是找不到,都是手忙脚乱,都是焦虑到了极点。但不同的是,弄丢了脚踏车,明天还能修;弄丢了书包,明天还得面对镜子,还得面对那个出于找不到书包而哭得稀里哗啦的自己。 我启动质疑,是不是确实丢了

要是不是确实丢了,那为啥找不到书包

是不是书包本身就不在那里?

是不是我的潜意识在暗示我,实际上我也找不到那个真正的书包?它在梦里,那个书包就像是一个隐喻,代表着我内心深处那个一辈子无法找回的、那个本该拥有却丢失的东西。 我想起来了,去年夏天,我试着在梦里补了个书包。结局那个新书包比旧书包还要重,出于它忒重了,重到了让我质疑人生。我试着让它去跑,让它去飞,让它去变成一只鸟,结局它还是回到了地上,变成了那个沉甸甸的硬壳。它一直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忒重。就像我这个人,有时候明明想省事一点,想好办一点,结局反而累死了。 我启动明白,丢东西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当一个人感到失控,感到焦虑,感到某种东西正在流失的时候,梦境就会通过“丢东西”这个情节来模拟那种状态。我务必想办法把它找回来,要么起码让它不持续散落。

可是,现实中的那个书包,是不是确实就在书包本子里?还是在书包的外皮上?或许它确实只是被踢翻了,然后静静地躺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我还记得梦里最恐怖的一个场景,是书包在地下深处转圈,转得连我都看不清方向。

我想着,它会不会确实跑丢了?会不会确实变成了一种永久性的记忆?会不会确实一辈子找不到,就像那个初中黄了的那个下午一样? 我不再急着去翻那个地下的夹层,也不再想着要立马抱回家。眼前的景象忒混乱了,忒让人抓狂了。我只是静静地坐着,手里捏着一张旧纸巾,眼泪在眼里打转。我知道,这整个梦,就是一个关于丢失、关于焦虑、关于失控的故事。我就像那个丢了书包的孩子,在梦里追波逐流,直到天亮,直到现实把我从那个虚拟的、充满灰尘和恐惧的地道中拉出来。 天快亮了,闹钟的铃声在耳边响起,声音有些吵。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床边,手里还捏着那张旧纸巾。书包不见了,连书包的声音都没了。但我心里清楚,那个梦里的挣扎,那种一直在原地打转、一辈子找不到答案的感觉,并不会随着忒阳升起而消亡。它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影子,一直跟着我,提醒我,有时候,有时候,我们确实会弄丢大量东西,包含那个能够承载一切的记忆,包含那个能够让我们安定的那个东西。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漆黑的街道,心里也没了刚刚那种慌慌张张的感觉。只是间或想起那个梦里蹲在墙角,满头大汗,反复挖掘,最终一无所获的自己。

那画面,别看有点生涩,别看有点不完美,但却真得令人心疼。

或许,生活并非一直完美的,我们难免会犯毛病,难免会弄丢东西,难免会感到恐慌和无力。但只要还在找,只要还在努力,哪怕最终一无所获,那份寻找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成长。就像梦里那个笨手笨脚的孩子,别看黄了了,但也在过程中变得英勇了一些,懂得珍惜了一些,明白了有些东西,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要么,丢了之后,我们再也不想让它再出现。 就这样吧,不再纠结于那个没找到的书包了。它已经回不去了。它已经不在书包本子里了,不在书包的外皮上,就连不在我的口袋里。它只是变成了一个梦境,一个关于失落和遗憾的梦,记录着那个曾经努力过、挣扎过、哭过的那个下午。 我合上眼,预备睡去。梦里的那个书包,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