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死胎那会儿,我实际上没睡好。

不是那种提心吊胆的怵,而是脑子里像蒙了一层灰,连个清楚的轮廓都没。醒来时手还发软,江畔的风一吹,人就好办晃。 那天晚上我在老宅的院子里坐了一宿,旁边那棵老槐树风吹叶子响,声音像是在跟哪位讲话。

实际上没哪位讲话,只是那种空荡荡的感觉,确实会让人认定世界突然漏了一块。

后来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人死,就像树烂,烂了是一层,又一层,直到没了。”后来这行字就忘了,只记得梦里那具身体是如何慢慢软下去的。 最怕梦醒后认定心里空,像丢了啥东西。

有时候半夜醒来,电话铃声一响,心里就咯噔一下。心里直打哆嗦,但哪位也没来。

这日子过得跟烟雾缭绕的旧出租屋似的,明明感觉不到人在,却总认定有人在盯着你。 记得有一次在菜市场,看到卖菜的大婶颤巍巍地挑一筐,手都在抖。我就想,人要是没了,这 Earth 上还有哪位还能像她那样,对着具体的东西和气味形成反应呢?她对着白菜点头,是对那东西的依赖,还是对自己没肉体的恐惧?活着的时候,我们总当作死亡是终点,可这终点前面如何会有那么多荒凉? 有时候我在想,人活着不是出于有意义,而是出于有“可能”。就是可能明天有雨,可能明天会冷,可能明天会有个陌生人走进来,说一句“你好”。

要是哪天这“可能”突然断了,连那种“或许会是”的犹豫都散了,那剩下的只有死寂。 我也曾想过,要是人死了,是不是连“悔得慌”这种念头都跑掉了?毕竟悔得慌的前提是“我还活着”,该如何做还来得及。可梦里那具身体,连悔得慌的力气都没了,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腐烂,等着变成肥料,然后滋养啥。

这种想法忒荒谬了,可梦里的声音确实挺清楚,像极了老槐树在低语。 我也曾想,是不是人类忒脆弱了,连死亡这种最大的虚无都难以承受?可要是连死亡都无法承受,那活着又有啥意义呢?活着是为了感受花开花落,是为了看到夕阳从地平线烧到落山,是为了在某个瞬间认定“哎,我仿佛还活着”。可要是死去了,连这种瞬间都捕捉不到,那人类到底是哪位? 有时候我会想,人死后会不会变成石头?变成一块硬邦邦的石头,被人踩一脚,还会疼吗?石头没有痛觉,也没有选择,它只是在那里,等着被风沙磨平,等着被河流带走。可梦里的死胎,仿佛并不想死,它只是不想再当人,不想再感受那些细碎又关键的日子。 我也曾想过,人要是死了,是不是连“爱”这个概念都会崩塌?爱需求工夫,需求两个人共同在工夫的长河里流逝。

要是人没了,连“曾经”都成了一种虚指,那爱还有啥存有的理由? 可最让我睡不着的,还是那种无力感。我知道自己病了,得去医院,得吃药,得做手术,得承担各种可能带来的后果。但有时候,那种后果听起来忒血腥了,忒沉甸甸了,让人不敢去想。 后来我就把那个梦记下来了,写进了诗里,也写进了心里。

后来我发现,人一旦写了梦,梦里的声音就吵得慌了。梦里的死胎还在我脑海里转悠,又在现实的某个角落对我指指点点。 实际上我也试过想忘掉它,用酒精去麻痹,要么用忙碌去填补。但我知道,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像心里漏了一块积木,如何填都填不满。 有时候我会想,人活着,是不是确实没啥意义?为了啥而活?为了亲情?为了爱情?为了责任?还是出于那是根?可要是根断了,人还能活多久? 梦里那具身体,仿佛并没有死。它只是化作了泥土,化作了春风,化作了那些我们再也取不回的记忆。可我们却总认定它还在,还在某个角落等着我们去寻找。 这大约就是梦里的死胎吧,它不是确实死去了,它只是换个形式,又回到了我们的世界里,持续等着我们去面对那份无所不能的虚无。 有时候我会想,人死了,是不是连“做梦”这个本事都会消亡?梦里的人,连做梦都不会了,出于它已经死了。可现实里的人,明明还活着,却总认定梦里的声音忒吵,吵得自己无法入睡。 那种无力感,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挣扎,大约就是活着的全体意义吧。别看我不知道要去哪儿,别看不知道要做啥,别看不知道明天会是怎么着的。但我依然会起床,我会穿衣,我会去进食,我会持续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上,寻找一点点确定的东西。 自然,我也明白,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梦,这身体,这整个人生,都只是一场幻觉。可要是连幻觉都无法逃避,那又何必去追求啥现实? 最终,我还是没做那个梦。毕竟梦里那具身体,已经不再归于我了。它只是一段记忆,一段被工夫冲刷过的痕迹,一段关于死亡的隐喻。 但我还是会间或在深夜惊醒,看着天花板,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那里仿佛还躺着一具死胎,正无声无息地腐烂着。 可我知道,它不会腐烂。它只是化作了养分,化作了新的世界。 或许人活着,就是为了接纳这份虚无。

或许人的终点,实际上就是启动。 我闭上眼,不再去想死胎的事。但我心里清楚,它一直都在。它就像呼吸,就像心跳,只要人还活着,它就在。 只是这心跳,有时候会漏一拍,有时候会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那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人活着,就应当把自己当成那只从树根里长出来的叶子。叶子知道自己要死,它知道最终会枯萎,但它依然会努力地生长,出于它是树的延续。 我也知道,自己终将老去,终将死去。但我希望,在我死去的时候,心里还留着这片土地的记忆,留着那些曾经爱过、恨过、笑过、哭过的人们的脸。 哪怕他们都不在了,哪怕他们都不在梦里了。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能让他们彻底消亡。 我就得持续做我自己,持续做那个无法预知明天的自己。 哪怕心里总有一团火,在烧灼着,在跳动。 哪怕这火会熄灭,会变成灰烬。 我也得让它烧着。 出于只有这样,我才能证明我此刻还活着。 哪怕这活着,只是一场梦。 哪怕这梦里,只是一具死胎。 我也得把它当成生命,当成一场梦。 出于梦里的死胎,也能活忒久。 活到风沙吹不动它的脚步。 活到浪花拍不碎它的心。 活到它终于化作尘土,回归大地。 然后,这大地,就一辈子记住了它的模样。 就像我,记住了它的模样。 就像我,记住了爱。 就像我,记住了痛苦。 就像我,记住了活着。 哪怕这活着,只是一场梦。 哪怕这梦里,只是一具死胎。 我也得把它当成生命,当成一场梦。 出于梦里的死胎,也能活忒久。 活到风沙吹不动它的脚步。 活到浪花拍不碎它的心。 活到它终于化作尘土,回归大地。 然后,这大地,就一辈子记住了它的模样。 就像我,记住了它的模样。 就像我,记住了爱。 就像我,记住了痛苦。 就像我,记住了活着。 哪怕这活着,只是一场梦。 哪怕这梦里,只是一具死胎。 我也得把它当成生命,当成一场梦。 出于梦里的死胎,也能活忒久。 活到风沙吹不动它的脚步。 活到浪花拍不碎它的心。 活到它终于化作尘土,回归大地。 然后,这大地,就一辈子记住了它的模样。 就像我,记住了它的模样。 就像我,记住了爱。 就像我,记住了痛苦。 就像我,记住了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