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像串珠子一样乱转,把梦里和现实拼凑了一下。梦里的我穿着睡衣,和男哥们儿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正忙着给剥橘子,橘子皮在地上厚厚一层,像刚下过一场雨。我们都没讲话,气氛好得发闷,就像刚过完一个暑假。 然后那个“砰”的一声,像是猫盆被踹了。我猛地坐起来,心脏在嗓子眼把跳得差点拍碎。爸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像两具灰色的雕塑,挡住了我们中间唯一的空气。 “听到没?”我妈压低声音,眼神扫过来,带着那种熟悉的、要把我拉回现实的惯性。 我傻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我妈先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啥检讨书,但我知道她心里肯定在发抖。“那个……我们来看看你房间。”她把我推了一把,像是推不掉,又像是怕我跑了。 我顺着她的手指头方向,走回睡觉那屋。门关上的瞬间,世界宁静得可怕。 我妈打开灯,照得房间亮堂堂的,把我和她俩的影子拉得挺长。她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有啥东西晃了一下,随即又强作镇定。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我凑那会儿看。

那是我们今天的聊天记录,最终一行字我已经记不清了,大约是我们互相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然后她撤回了一条。 “没事吧?”她突然问我,声音小得像怕惊扰了啥。我没动,只是盯着她。 she 突然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动作忒自然了,就连带着点讨好,“可能……作业有点多,就放下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爸妈不在家的时候要注意保险,别乱跑,知道吗?” 这话我听得出来。就像她今天出门前特意嘱咐的那样。我突然认定,刚刚那个在沙发上、笑得如此快乐的男哥们儿,可能只是一个旁观者。 “那个……"我小声问,“你刚刚……" 我爸插话了。他坐在对面的沙发,手里拿着一个烤红薯,递给我一半,眼神却没看我,而是盯着我妈。他看了我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有点意思的弧度,“没事,就是有点吵,打扰了。”他把红薯往我面前推了推,语气里那股子漫不经心,像极了平时我给他看手机照片、吐槽班剧的时候。 我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红薯。他刚剥开一个,甜香四溢,金黄软糯,像极了大人的世界里,那些没吃完的、烂在肚子里的记忆。 我妈的脸色变了。她死死盯着我,眼直勾勾的,仿佛要把我的五官看穿。“你刚刚……"她似乎被某种情绪击中,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哭腔,“你是不是……" 我没接话。我转身关上门,把房门反锁。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呼吸声,还有墙上挂钟“咔哒”一声,敲打着午夜的节奏。 我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半瓶没喝完的可乐。我拿起它,冰凉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来,滑进嘴裡,那股子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但心里却空了一块,比昨天更冷。 我想起了那个梦。梦里我们哪位也没哭,哪位也没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直到那个“砰”的一声响起,把一切都打碎。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已经哭了挺久,眼泪混着枕头上的水,流了一地。 实际上那天晚上根本没形成过啥惊天动地的事。只是梦忒碎,现实忒硬,撞在一起才溅起一片泡沫。我爸给红薯,我妈看手机,就像每一次我犯傻的时候,每一次我试图在深夜里找一种逃避的模式。 我关掉手机,把那一叠压扁的试卷往旁边一扔。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像某种无形的网,把我和这个“男哥们儿”隔绝开来。 有时候我不明白,为啥他们总能把那些琐碎的小事,处理得如此完好无损。我爸说我是外地人,好办受挫折;我妈说我不懂事,做事没规划。可我自己看着他们,认定他们身上那种完美的样子,就像是个装饰品,放在家里,看着挺顺眼,可一旦真靠近了,真到了要面对的时候,突然就认定有点荒谬。 我摸了摸胸口,那里还留着梦里的温度。

那种温度不是热的,是空的,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的风挺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像是一条一辈子奔涌不息的河。我站在河边,看着那些光点,突然认定,那些光点里的人,实际上也挺累的。他们为了生活奔波,为了面子讲话,为了所谓的“正常”而小心翼翼。 梦里的我,当作只要不去想那些,日子就会变好。 但现实里,根本没那么多“只要”。 我妈看着儿子,眼神复杂。她没多说,只是把那个红色的塑料袋往我怀里一塞,“把那个收起来,明天早上再送我去学校。” 我摇摇头,把衣服裹紧了一些。

那件衣服有点旧,像极了我们之间那种渐行渐远的感觉。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我爸正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他手里的烤红薯早就凉透了,变成了一团灰色的干皮。 “爸,”我轻声喊他,“你刚刚给红薯,是怕我饿着吗?” 我爸笑了,笑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但他眼里的光,确实没了。 “没事,爸。”他摆摆手,后退了几步,“我在旁边看着呢,别跑。” 我看着他,突然认定,那个在梦里、笑得那么快乐的男哥们儿,大约早就自己把自己拆散了,扔进了生锈的垃圾桶里。 梦醒了,天亮了。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压扁的试卷揉成团,塞进书包最底层。 “明天早上再送,爸。”我对自己说。 “好。”我爸应了一声,转身走进灶台间,背影比梦里更佝偻了些。 饭桌上,我妈夹了一块肉放到我碗里,眼神一直飘向窗外。 “多吃点,外面风大。”她说。 我低头进食,认定心里挺暖的。暖得有点过头了。 我咬了一口胡萝卜,脆生生的,甜滋滋的。 “嗯,好吃。”我随口敷衍着,实际上心里是在想,那个梦,会不会也在某个深夜里,悄悄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