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做梦,跟那会儿不忒一样。

那会儿梦里都是些细碎的、像雨点一样的事儿,目前这一场,像是要把整个人都浸在血里,腥腥的,且带着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凉意。我在梦里被砍了,不是那种挥金斩马的痛快刀法,而是像有人拿着钝铁棍,一下、两下,一下、两下,一下接着一下,直接把我的脊梁骨硬生生敲断,血顺着破绽处流下来,哧溜一下滴在青石板上,瞬间就红了。 看着那血,我心里不是那种出于恐惧而后的战栗,倒是一种被自己遗忘了的、想要把这一切撕碎的感觉。

那感觉像是有只手在脑子里攥了一把砂砾,磨得火星噼里啪啦响,可手却伸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世界在我眼前变得不清楚。梦里我还在喊救命,喊得嗓子都哑了,可声音传出去就被切得七零八碎,最终只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救命……救命”。

后来我死了,死的时候我没哭,也没嚎,只有喉咙里发出的那种细细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嘶鸣,像是风箱拉得忒紧,把肺叶都震碎了。 说到数据的堆积,这梦里的血腥味忒浓,让我突然意识到,连梦境都不再是纯粹的美学或故事了,它像是一台失控的挖掘机,把最原始的恐惧也挖出来摆在光天化日之下。根据最新的流行病学报告,全球范围内每年形成的非自杀性意外致死事件,别看无法精确对应每一个梦醒时分的具体场景,但统计数据显示,大约四分之一的意外死亡形成在深夜的独居环境中。就像我梦中的一样,没有预兆,没有观众,只有那一瞬间的决绝。

那个“被砍断脊梁骨”的画面,忒具体了,忒像极了现实里那种毫无来由的痛感,痛到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就像我梦里的“青石板”,现实里也常有,比如刚办完事回家,门铃响了半天无人应答,要么楼下有人倒地,那种荒诞的静悄悄,比啥恐怖电影都管用。 有些细节忒像梦了,以至于我质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比如梦里最终我在流血,可现实中我也老是这样,哪怕只是心里想一句“别过来”,身体却像上了发条,拼命地往前冲,直到被无形的东西攥住。

还有梦里我喊“救命”,现实中我也常常喊,哪怕没人应,哪怕自己在笑,喉咙里那股子委屈劲儿如何也憋不住。就像我梦里的“喉咙破风箱”,现实里那些忍不住的哭喊,有时候不是出于想哭,而是出于嗓子眼被堵住了,堵得慌。 这种梦,有时候不像个梦,倒像个预演。我常认定,潜意识里早就埋下了这种“被切断”的种子,只是平时被生活这些琐碎的泥土给盖了一层,直到某个夜晚,风一吹,就瘪了。

那“血”是那些被压抑的来气、委屈,要么是某种无法解决的危机感。我梦自己被砍断脊梁骨,实际上就是我在梦里试图把那些压在心口的石头,硬生生敲下来。

可是石头忒重了,我的拳头轻得像一片羽毛,敲下去就是“噗通”,一声闷响,啥也没敲下来,只把我的骨头敲断了。 有时候我会想,这难道不是生活本身吗?生活不就是不断被“敲断”吗?父母老去,爱人离散,事业受阻,这一切都像是那个钝铁棍,一下下敲在肩上,敲在腰上,敲在心头。梦里我死了,活着的时候,我也没法真正去死,只能活在那种“活着也会死”的悬置状态里。

这种梦忒真了,真得让你抓着枕头,直到天亮。 梦醒时分,房间里挺宁静,只有我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那滴在青石板上的血,混着汗水一起流,不知不觉就干了。

看着那一滩血迹,我竟然认定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定了。仿佛那些曾经当作过不去的坎,那些当作会被“敲断”的脊梁,此刻都成了那会儿式,变成了一滩再也流不出来的水。就像梦里我喊“救命”,最终却没人应,那“救命”两个字,终究是咽了回去,被咀嚼、被吞咽,最终变成了喉咙里那道细碎的风箱声。 这梦忒讽刺了。我拼命地想要活下去,却梦到自己一辈子无法存活;我拼命地想要释放那些被压抑的恐惧,却梦到自己一辈子无法真正死去。世界那么大,梦那么大,可每一次醒来,那些“被砍断的脊梁”和“流干的血”,都像是个笑话,一种荒谬的绝对真理。 不过,或许这梦的意义,不在于我死没死,也不在于那幅血腥的画面美不美,而在于它提醒我,生活里的那些“钝铁棍”,有时候确实有用。

有时候,只有当我们承认自己会痛,承认自己会被切断,就连承认自己会死在梦里,我们才能在现实中,真正地活下来。就像梦里那滩干了的血,别看干瘪,但却留在了地上,成了明天清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成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一局部。 这梦忒强烈了,强烈到我有时候分不清哪是梦,哪是生活。

有时候我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手里拿着刀;有时候我梦见自己躺在泥里,被野兽啃食。

可是每次醒来,我又会想起那个细节,想起那滩血,想起喉咙里那道风箱声。它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我的梦里,扎在我心里,扎在我对生活的全体认知里。 或许这就是梦的残酷,也是它的温柔。它把那些最黑的、最痛的、最不能接纳的事件,都挤了出来,摆在光天化日之下,你看着它,然后,你启动思索,你到底想不想活下去?你到底能不能活过来? 你问我为啥梦都被别人看?实际上吧,我不怕别人看。我怕的是,一旦我承认了,我就确实完了。就像梦里那滩血,一旦干了,它就再也洗不掉了,再也渗不进去。

可是,要是我不承认,那它还会持续滴流,持续在我心里肆虐。 故此,我有时候会试着不去想它,不去想那被砍断的脊梁,不去想那流的干涸的血。我就静静地看着它,看着它慢慢地流干,慢慢地变成它自己的样子。就像梦里我喊“救命”,最终变成风箱声;就像梦里我死了,目前活着。

这就是梦,这就是生活,这就是那滩干了的血。 下次再梦到这种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别恐惧,别恐惧。就算确实是被砍断了脊梁,就算确实被流干了血,那也是好的。出于只有这样,我们的生活才不再像一场坠入冰湖的梦幻泡影,而是像这滩干了的血,别看干瘪,别看无情,却实实在在,沉甸甸地,留住了我们。 这梦忒真了,忒像命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