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梦见娘家的老房子-女人梦故里老房子
那天夜里,暴雨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老屋的脊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我躺在炕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梦里全是那张泛黄的木床,铺着一层挺厚的旧棉被,被褥上落满了灰。娘的手一直温热的,抚过我的额头说:“睡吧,天塌不下来。”声音挺轻,像怕惊飞了窗台上那几只正在蛰伏的麻雀。梦里,老屋的墙是灰扑扑的,我摸上去粗糙得像砂纸,但房子却安安稳稳地立在那里,没有被水吞没,没有被风卷走。 实际上这房子早就该拆了,爹娘一直想,但为了省这点拆迁费,哪位也不肯开这个口。它像一口陈年的老井,不管井底有多少水,人们总舍不得把井眼填平。村里人都说,老屋是根扎在土里的东西,是祖辈们用血汗和二十多年的光阴种出来的。可目前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位家也不愿拿出真金白银把根拔出来。我那时只当是作料,吃得饱肚子就行,忘了这房子背后藏着多少人的魂。 记得那天回家,娘突然拦住我,说:“丫头,别做梦了,赶紧写作业。”我抬头看到她眼里的光,比梦里亮得多。可那光里有没有那条河?那河里流的还是河水吗?梦里母亲一直先问我想吃啥,再问睡不睡,最终才问学校如何。我那时候认定,她想的是远方的事,是未来的路。可我知道,她心里更怕的是我晚上起不来了,怕我第二天去学校睡过头,怕我出于贪玩错过了关键的事。 老屋的门轴老松了,平时推门都会吱呀一声,目前却有些卡顿。娘说:“修修吧,反正也住不了几年了。”我听到她轻声嘟囔:“不像那会儿,目前这房子修起来费时费力,还要花钱,不如直接卖,把地皮卖了,咱们全去城里买套两居,宽绰亮堂。”我心里一紧,该如何说呢?卖了地皮,赶明儿还怕没地方住;不卖,这房子总得有点费事。 梦里,老屋的烟囱冒出了一缕青烟,那烟顺着风飘向远方,一直飘到了山头。我仿佛看到山脚下,有一群人在欢呼,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笑。他们拿着秤杆,把老屋的瓦片一一称过,数清楚了每一块砖瓦的重量。娘站在人群后面,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群人在把老屋当作一件待售的商品,他们就连在比价格,哪位家的瓦片多,哪位家的砖头好。 我突然明白了,这股子想卖房的心,实际上不是对老屋的留恋,而是想把它变成别的东西。就像那群人在秤杆上称量瓦片,他们称的是价值,是市场定价,是把老屋变成了货币。可老屋压根儿不是要钱的东西,它是活的,是呼吸的,是会用一生去守护的。你把它变成了砖瓦、瓦片、瓦块,它就彻底死去了,再也长不出花,开不出叶,也不会有人闻拿到那股子泥土和柴火混合的味道。 我想起那会儿老屋前的石榴树,开得那么红火,红得发亮。目前树被砍了,留下的只是几个光秃秃的桩子,如何长都长不出果子来。别的孩子说老屋是废了,是废了,可我是亲眼看着他们把它拆掉、卖掉、搬走的。我那时候忒不懂事,只认定房子脏,房子旧,嫌弃它,嫌弃那些爬满青苔的柱子,嫌弃那些漏雨的瓦楞。 长大后我才懂,所谓拆迁,压根儿不是房子没了,而是那些附着在房子上的情感、记忆和温度,都被粗暴地剥离了。人们只在乎那几百万的补偿款,却不在乎你曾经在这间屋子里哭过、笑过、想过、活过。就像梦里那群秤杆子,他们称的不是瓦片,是老屋背后那些沉甸甸的、无法估量的东西。
那些东西一旦没了,老屋就只是一堆废铁,连卖都不值几个大钱。 雨还在下,敲打着老屋的窗棂,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梦见自己推开了那扇吱呀的老门,走进了那片熟悉的院落。娘正坐在门槛上缝补一块破布,手里的针线微微抖落。她看到我,隔着门外的风,微笑着招手。
那笑容里没有哭,没有惊惶,只有深深的慈爱。她指着窗台上的几块瓦片,又指了指院角那棵枯死的石榴树,淡淡地说:“傻孩子,想得忒满了。
这房子修不好,但我们能够让它‘活’着。就像这瓦片,别看碎了,但还能装个破风箱;就像这树,别看枯萎了,但它的根还在土里,等土松了,就能重新发芽。” 是啊,房子不会讲话,但它能记住。
记住每一个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窗台上的温度,记住每一次家人围坐在一起进食的香气,记住每一个为了它而熬夜修补的午后。它不是砖瓦的堆砌,它是工夫的容器,装着这一代人繁衍生息的悲欢离合。
要是把它卖掉,这个容器就碎了,里面的故事也就随着故事一起消亡了。 梦里,那群秤杆子突然停下了。他们看着那只指着瓦片的手,又看了看那棵枯树,最终都低下了头。父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有力:“别动它,别拆它。
哪怕只留一点,也算我们老屋的一点尊严。”那一刻,我仿佛看到,老屋确实不再是待售的商品,而是一棵别看不再茂盛,但依然扎根在大地上的老树。它的根扎得深,它的叶落得慢,但它依然站在那里,等待着春天,等待着下一批愿意来守护它的子孙。 窗外,雷声滚过,雨势渐小,像极了娘年轻时在干农活时的样子。
那一刻,我突然认定,老屋不需求拆迁,也不需求重建。它需求的是被温柔以待,被承认它的存有,被准它持续呼吸,持续生长。
只要还有人愿意来收拾它的瓦片,愿意来修补它的裂缝,愿意来听它讲述那些被尘封的故事,老屋就一辈子不会真正被“拆除”。 我梦见自己走出了那间熟悉的屋子,来到了城市繁华的街道。
那里霓虹闪烁,人们匆匆而过,没有人停下来看那根老屋的柱子,没有人闻见那股熟悉的柴火味。但我知道,只要心里还留着这份记忆,只要还知道那地方是家乡,老屋就一辈子活在我的心里,活在我的记忆深处,活在我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眷恋里。 赶明儿做梦,我还是会梦见老屋。但我不会再感到恐惧了。出于我知道,甭管外面世界如何变迁,甭管生活如何忙碌,只要还有人愿意留下来,愿意照顾它,愿意守护它,它就不会真正离开。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有,换了一种更深沉、更软乎的方式,在每一个雨夜里,静静地看着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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