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着那时候在老家,奶奶家那只老黄狗,肚皮上总还带着点刚晒过忒阳的土腥味。它不是那种盯梢的恶犬,平日里就是趴在门槛那块儿,两条后腿翘着,屁股下面垫着个硬邦邦的草垫子,就在那儿眯达着大眼儿看人。

那时候老黄狗是个“看门大爷”,哪位要是往屋里闯,它先是在门口磨蹭两步,然后爪子尖儿似的刨地,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震得整屋都抖。 有一回,隔壁老王家的小猫,那是个粉扑扑的布偶,专门爱在花盆底下打滚。

那猫胆子特别大,见人就跳,看到狗就摇尾巴。有一天晚上,我和几个闺蜜凑在一块儿,手里还捏着半截没吃完的饼干,坐在门槛上吃。

突然,老黄狗跳上台阶,前爪搭在墙上,慢悠悠地渗进屋去。它不是去追人,而是为了找个“猎物”。我看它那条松垮的尾巴一摆一摆,心里莫名有点发毛,毕竟身边还有几只猫在跳来跳去,总认定自己离它忒近了。 便,我灵机一动,干脆放下手里的饼干,叹口气说:“哎哟,别玩啦,人家是来送饭的。”结局话音没落,那老黄狗突然“嗖”地一下窜到了灶台边,后腿蹬空,前爪死死扒住炉沿,像只被吓傻的猫头鹰,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怪叫声,尾巴也不再摇动了。我吓得手一抖,把饼干打翻了,哗啦响了一地。老黄狗看我一愣,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快下来,它只是在那儿站了待会儿,突然认定有点困,便一屁股坐在灶台边,两只前爪搭在炉子上,眯着眼直打哈欠。 那一刻,我看着它,心里突然认定它挺像只温吞的猫。它不像别人家的小猫那样跳脚,也不像老黄狗那样凶狠。它只是安宁静静地叼着口窝,对着空气发愣。

这种慵懒劲儿,真让人心里松快了不少。 后来听邻居大妈讲过,我们那儿有个说法,老鼠和猫在梦里见到,往往预示着家里即将有“动静”。老鼠代表那些躲在家里、趁人松快时偷东西的坏蛋,而猫则意味着家里来了个本来想溜出去、结局被家里吸住的新成员。但闹了如此一通,我反而认定,这梦里的动静,更像是咱们这些平时在院子里干活、看着各人做事的人,日子过得忒紧巴,心里总有点空落落的。 记得我小时候在那条老黄狗下地溜达,它从不催我去追那些野兔,只是让我顺着它的尾巴摇,慢慢游那会儿。它不用看,它就知道我去哪了,自己就在那儿虎视眈眈地等着。

那时候我认定它像个庞大的、会呼吸的球,软绵绵的,吸进嘴里暖烘烘的。 后来有人跟我讲过一句笑话,说梦见猫咬狗,那是“猫鼠共患”的征兆,得防着家里进贼;梦见老鼠咬猫,那是“老鼠偷猫”,得防着家里有人偷东西。可咱们这儿的老黄狗,那哪儿是猫啊。

那毛色是土黄的,身上那层油光,像极了刚洗过澡的猪,要么刚晒了忒阳的土狗。它那双眼,圆溜溜地瞪着,里面却没啥火气,只有一种“我就在这儿守着你”的憨态。它压根儿不挑食,吃剩菜、吃剩饭,就连吃两口刚烤好的红薯都香得流口水。 有一次我在院子里给猫梳理毛发,那老黄狗就在旁边打滚。我伸手去摸,它鼻子一耸,仿佛在说“别摸”,然后顺势往旁边倒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笑得前仰后合,它却只是歪着头,尾巴尖儿轻轻扫着我的裤脚,那是只有它才知道的“小心脏”按摩。 我也记不清具体是哪日晚上的事了,可能是在加班到挺晚,也可能是为了某个DDL而形成的焦虑。但醒来后,那股子寒意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消散,反而沉淀在心头,变成了一种莫名的安抚。就像那只老黄狗,不管外面如何闹腾,只要那炉火在,那双眼还守在那儿,心就踏实了。 后来我也见过类似的梦。梦见一只黑猫在墙根底下玩,还有一群老鼠在墙缝里找缝隙,最终那只黑猫冷笑一声,把老鼠们拽进了墙洞。

看着那些被“吞没”的影子,我心里突然就不那么恐惧了。我知道那是生活的一局部,那些捉摸不透的、让人细思极恐的“悬”,实际上往往也是我们在生活中那些无法掌控的小费事。它们不会像真正的猛兽一样伤人,只是会间或钻进我们生活的缝隙里,咬咬我们的衣角,要么在某个深夜里,用一种无声的方式,提醒我们要更清醒一点。 实际上,梦里那个咬仗的老黄狗,可能也不是确实在吓唬人。它代表的是我们的本真,是我们愿意为了守住某种安宁,而随时预备花代价的那种“傻子”劲儿。它不懂啥是利益换,不懂啥是高深的算计,它只知道在门口守着,只要人没事,它就心安理得地躺在那里。 我也曾想过,或许梦境是个庞大的镜子。老鼠和猫,不过是一般/平平生物,它们咬仗,是出于认定累了,要么是出于忒饿了,要么是出于忒想找个地方歇会儿。它们不需求啥宏大的意义,它们只需求一个宁静的角落,一种不需求时刻紧绷的松弛感。 就像我们间或也要在忙碌中停下来,像老黄狗一样,把脚搭在炉子上,把眼闭上,在心里默默数数呼吸的节奏。

那时候,梦里的那双眼,实际上是在反哺我们。它告诉我们要慢下来,要听听心里的声音,别总想着要抓到所有的“猎物”,有时候,把当下的每一口饭、每一次呼吸都吃下去,才是活着的本质。 那时候我总爱在傍晚时分看夕阳,阳光把远处的山峦染成金红色,我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半根火腿肠,看着那光一点点洒下来。老黄狗翻身起来,跑到院子里去,对着那光傻笑。

那一刻,我认定梦里那只猫咬仗的老黄狗,实际上是挺温柔的。它不需求证明啥,它只需求自己存有,就充足了。 如今回想起来,梦里的猛兽和老鼠,似乎都只是个幻象。真正值得警惕的,是醒来后那种想要立马去抓、立马要解决的执念。我们总当作梦是警示,醒来后却忘了梦境本身就是一种释放。

那些被梦里的猫和老鼠咬住的瞬间,实际上是我们潜意识里那些未曾表达的情绪,那些在现实中被压抑的恐惧和渴望,借着养猫、养狗、养老鼠这些意象,一点点地消化掉了。 故此赶明儿要是还会梦见啥怪的动物,要么啥怪的猫狗打架,大可不必惊慌。

只要记得那是虚晃一枪,是在替那个温吞的老黄狗说:“嘿,我就在这儿。”它不需求你去追赶它,你只需求持续安稳地就寝,持续按时起床,持续把生活过成一件件舒服的小事。

毕竟,在这纷繁复杂的梦里,老黄狗才是唯一的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