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坯房门口挂满红绸,亲戚们在笑呵呵地拍着肩膀,像是在护送一位刚上岸的将军。可我就是个刚搬进新房的小卒,手里攥着那一叠还没送出的份子钱,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日子刚过,如何就又要搞如此个“大动静”? 这真不是我想得清奇。前两天刚参加过隔壁老张的婚礼,吃着老陈酿,听婶子讲那场面。老张是那种实在人,平时跟邻居干活互吹牛,哪位家哪位家结婚都是大早便饭,酒肉相拥,从此赶明儿这村子里哪位娶哪位,哪位嫁哪位,不用看脸色,只要跟着繁华就行。可那天晚上,老张媳妇儿为了抢桌,跟爸吵得面红耳赤,最终哭着说:“这日子凑合过,还得再凑个伙计!”我看那情景,不是想凑繁华,是怕自己没头没脸地到场,成了那个被嫌弃的新郎吧。 那天老张办喜事,我亲眼看到亲戚们拿着那把祖传的板斧,左劈右砍,仿佛要把这屋子里的喜气都劈开了再补回来。

那天婚礼终止,我拿着刚买的西瓜,坐在旁边转悠,见有人被气笑了,我就蹲在地上捡拾西瓜皮。

没过多久,隔壁王大妈家也办起了喜事,听说她儿子是城里来的教师,女儿也是,两口子目标一致,不约而同地办了那种体面、繁华、能让人排得上号的宴席。村里人一看,这好事不黄了,立马把前桌吓胆颤。 记得那回,老张儿子刚进门,我就在楼下等着。刚见面,那儿子端着一碗米饭,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着就踏实的傻笑:“叔,您是来凑数的?”我来了句:“傻儿子,我是来见证的,你要娶哪位,哪位领证我就扎心。”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比那天还灿烂:“叔,您这话我爱听,我娶您!”那一刻,心里那股子忐忑仿佛被这块米饭给填满了。可现实是,没过两天,老张家媳妇那边出了岔子,说是家里账算不清,硬是辞了婚。老张气得在院子里吼,那一刻我明白了,这喜不是为了繁华,有时候是为了给孩子找个遮风挡雨的屋檐,可一旦屋檐不稳,这窗户纸一撕,连个脸都不要。 我那天看着那堆红得发黑的喜字纸,就像看着满地的烂苹果。村里人似乎都信那“新郎官”是来给新娘撑场面的,哪位也不信这日子是建立在互相算计之上的。连那些平时爱嚼舌根的老乡,那天也凑了一桌酒,看着旁边的新人对头,笑着问:“你看,这老头子是不是为了抢桌子才如此折腾?”我坐在角落,听着这些无恶不作的调侃,心里竟然生出几分悲凉。

这喜,仿佛一直在把闹腾出来的矛盾,硬生生地包装成一种“圆满”。 后来听说老张儿子成婚后,媳妇儿确实不乐意,两人闹别扭,就连差点离婚。

那段工夫,家里静得能听到知了在树上响,我也跟着认定日子过得没劲。直到那天,老张在村头碰到我,递给我一包烟,说:“咱这口子,比那城里头还硬。

要是把家里那些斤斤计较的亲戚都按捺住了,日子反而顺了。” 我也没懂,为啥非得要整如此个“大动”?后来才反应过来,这村里的人忒实在了,不想让人多想。

只要跟着那繁华走,把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混好,日子就能过下去。可难题是,这种建立在表面的繁华之上的日子,地基打得有多稳?我想起我第一次搬新家时,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心里踏实得紧;可后来家里添了人,添了事,那踏实劲儿就被那些突如其来的流言蜚语给冲散了。 那天晚上,我拿起那把板斧,看着那些被劈得乱七八糟的喜字,突然认定有些可笑。

那原本应当是喜庆的符号,目前却成了别人嘲笑我“不懂事”的把柄。

那帮亲戚们拿着板斧往我脸上拍,仿佛我才是那个被请来的“新郎”一样。

那一刻,我真想问问自己,是不是我这辈子都注定要闯这种祸? 实际上,这真不是我想的。村里人喜大欢奔,图的就是个繁华,哪位怕哪位?可他们不知道,这繁华背后,可藏着多少细碎的算计和隐患。

那种红彤彤的喜字,挂得再高,挂得再满,也遮不住心里那层薄薄的冰。 日子刚过,如何就又要搞如此个“大动静”?这哪位不知道啊,就是图个喜庆,图个繁华。可一旦这事儿搞砸了,要么一旦真相大白,那叫一个难看。

看着那满地的红绸和心碎的人,我竟然认定,这喜,还真是个坑。 后来老张办完事,看着满屋子的亲戚,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听着真像那破鸡笼里笼不住的老母鸡,叽叽喳喳,既泄了气,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烦躁。他对我说:“咱这日子,是和人合的,不是和人拼的。” 是啊,人合了,都是人;人拼了,都是人。可这拼出来的繁华,确实能抵挡住人心的算计吗?我坐在自家那堆红纸堆成的地上,看着窗外新种下的葵花,突然认定,这喜,可能也就是一场场哪位也没赢、哪位也没输的荒诞剧/拉倒。 日子还得过,喜庆还得办。只是,下次再办,咱们是不是得先好好算算账,别让这红红火火,照出了家里那该死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