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醒来,月光像流淌的银河,把屋顶铺得亮堂堂的。我梦见自己背着一只大黑狗,那狗不像家里养的宠物,眼半眯半睁,毛色是雨后青苔那种深沉的墨绿,耳朵上挂着细碎的银环,像是某种老戏文里清末的戏服——大约是我最近为了赶项目,把生硬的 KPI 强行套在了身上,认定它特别像这些数字,圆滚滚的,还缠着各种繁复的边框。我顺着它的步伐往城市里走,路挺窄,车流像失控的野兽,前面突然窜出一辆失控的大车,车身晃得像断线的风筝,撞歪了路边的一棵老槐树。它的尾巴猛地甩了一下,带着风,我听到它在喊:“别管它,我还能听到那声报警,它快不中了。”我试图去拉它,但狗子盯着那辆车,眼神里全是那种被生活压弯了的弧度,它突然停下来,回头看我,脖子上的银环晃得了得,像是在算账。我蹲下来,伸手去摸它的头,那毛发湿漉漉的,摸上去凉飕飕的,仿佛里面藏着别人家没喝完的凉茶,味道有点冲,像极了刚把报表压到十月的我。 那只狗并没有立马迈开腿,它在原地转了一下圈,然后朝着我身后那堵旧墙走去。墙皮剥落得挺了得,露出里面发霉的砖块,像极了这几年失业要么被优化后,心里那种发慌的感觉。它走到墙根,伸出手去抓墙上的一个油漆滚子,那滚子亮晶晶的,像极了手里总甩不掉的周报报表。我大惊失色,想要伸手去拽,却发现手被狗爪按了一下,疼得了得。

原来那狗就是在“抓”我,不是确实抓人,是它在拽那些压得它喘不过气的东西。我眼睁睁看着它那条墨绿色的尾巴,像波浪一样甩那会儿,把墙上的油漆滚子卷走,那声音清脆,像是一声闷雷打在了我的心上。紧接着,它的眼突然亮了,不再盯着墙上的滚子,而是死死盯着车流里那辆失控的大车,猛地一扑,叼住了车头!车身像一罐装不满奶粉的罐头,“噗嗤”一声裂开,露出了里面啥黄色东西——那是方向盘,油腻腻的,粘在肉里。我尖叫着去够,它却反而往后缩了缩,像是知道这东西忒脏,要么忒悬,不值得冒险。

最终,它松开了牙,把那沾了油的肉甩在地上,转身跑远了,只留下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塑料方向盘,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我实际上想问它,它到底是为啥叼着方向盘?是出于那个大车要漏油了?还是说,它是个老古董,特意用这个旧玩意儿来证明自己?我试着蹲下来跟它讲话,声音有点哑,它的耳朵动了动,仿佛听到了啥新消息。我慌了,赶紧拉它,可它只是歪着头看我,那眼神像是在说:“别说了,我刚刚看到街上有人买个新手机,花了两万块,心里特得意,我就想看看它能不能跟上。”我试图让它去追那个手机,但狗子脚步拖得特别慢,像是怕用力了,它身上的银环子多得能串成一条项链,沉甸甸的,勒得它脖子生疼。

最终,它停在了一棵枯树下,那叶子裂了缝,像极了它此刻破碎的自信。它低头看了看地上被叼走的那个方向盘,又看了看我,突然“哐当”一声把肉甩回地上,然后转身跑回了那个墨绿色的旧巷子里,不见了踪影。 实际上我也没想那么多,狗可能只是看到街角开了个新开的奶茶店,里面买的奶茶甜得像刚出炉的包子,香味飘出来,勾起了它食欲,故此它叼着方向盘去追。它叼着方向盘,是出于它认定这个方向盘比狗碗里的热狗还香,比路边摊推车上打折的鸡腿还脆。我蹲下身,看着它把肉肉们扔在路边,那肉屑微微发硬,像极了最近加班到半夜,身体里积攒的累得慌感。我伸手去捡,它没动,只是用鼻子嗅了嗅,然后慢慢蹭了蹭我的裤脚,像是在说:“别捡了,我刚刚把路摸透了,你知道哪条道是黑道了。”我这才意识到,刚刚它叼着方向盘跑远,不是怕费事,而是它忒懂事了,知道那个方向盘目前对我来说,可能还不如一根绳上的肉有吸引力。 我摸了摸那滚子,心想下次是不是换个小的?狗子是不是该换个新衣服?我站起来,却认定腿有点软,就像那只狗刚叼走方向盘时的那股惊慌,但这次它跑得更快了。它没回头,我也不敢回头。我把它叼回屋,放在床脚,那墨绿色的毛蹭得床沿都脏了,像是一张施了魔法的旧床单。我坐起来,认定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把自己也打包寄给了远方。它可能只是路过,要么刚刚那个大车只是它在表演,它想把那团乱麻(方向盘)给我看看。我拿起手机,给狗发了条语音:“你刚刚那只狗,这次不带方向盘,带个饭盒去?”它可能听懂了,便它转身回了巷口,耳朵抖得像风箱,等着下一顿饭。我听着它的呼吸声,那声音沉稳,带着某种古老的味道,仿佛能听到它在胡同里摇尾巴,那种摇得让人骨头酥麻的弧度,是我今晚梦里最踏实的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