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重现:那台轰鸣的电磨
凌晨两点,宿舍的灯还亮着,我躺在床板上,听着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脑子里全是昨晚那团乱麻的噩梦。梦见自己正站在一家工厂的车间门口,寒风嗖嗖地往身上钻。车间里传来轰隆隆的轰鸣,不像是有机器在转动,倒像是有啥庞大的东西被碾过。我看到了那台磨粮食的电磨,它扎在我面前,像个饿得慌又狰狞的老怪物。
最恐怖的是,那台磨粮食的电磨突然启动“嘭嘭”地敲我的脑袋。不是那种悦耳的震动,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撞击,一下,又一下,仿佛在脑子里打鼓。我吓得浑身发抖,眼死死盯着那台机器,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张庞大的金属轮子一点点吞没。
“磨稻子?”我在心里喃喃自语,声音在大脑里回荡。那是小时候看父亲干活时听过的声音,也是父亲死前念叨过的事儿。那时我们穷得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父亲就常年在乡下的磨谷场里干活。有一回,村里又来了一批新来的电磨,那是城里人的东西,把磨谷场都盖得满满当当。父亲当时就在旁边看着,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终那台崭新的机器像是要把父亲的魂都吸干。他指着那台机器说:“这地方,像是要把人的心磨掉似的。”
我梦见的这台磨粮食的电磨,看起来比小时候父亲念叨的那台要精致得多,也更宁静。它没有那么刺耳的撞击声,轮子是黑色的,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像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又像是一块正在等待被抽干最终一点汁水的海绵。那台磨着的不是粮,而是我。
我试图后退,可那台磨粮食的电磨就在我眼前,它离我忒近了,近到我就连能闻到它身上那股陈旧的木头味和油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它启动动起来了,那个庞大的红色轮子疯狂地旋转起来,速度快得惊人。我感觉自己的胳膊被紧紧抓住,那是轮子的一局部,死死地扣在我的胳膊上,让我无法挣脱。
“抓紧了,”它在低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不能再逃了。”
那一刻,恐惧达到了顶点,我就连忘记了名字,只知道有个庞大的东西在吃我。那台磨粮食的电磨,它正在一点点地吞噬我的身体,把我的血肉磨成粉末,顺着传送带流进空荡荡的仓库里。仓库挺大,挺高,地上原本堆放着满满的稻谷,但目前,那些稻谷仿佛也变成了我,慢慢被那台机器吃掉。
我拼命地大喊,想求饶,想喊救命,可声音在庞大的轰鸣声中显得微不足道,就像是一根针在风中乱颤。我看到了那个画面:稻谷变成我的样子,被碾成粉,就像是一滴滴雪水落在铁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别停!”我在心里尖叫,“停下来啊!”
那台磨粮食的电磨似乎听懂了我的声音,要么更准地说,它似乎知道我不再恐惧了。它停下了。庞大的红色轮子缓缓转了几圈,终于停了下来。车间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那台磨粮食的电磨静静停在那里,像一根枯死的柱子,又仿佛是一尊沉默的佛像。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睡衣。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挺久没说过话。那一瞬间,我认定自己好累,好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