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自己躺在床尾,地上横着三条蛇。最显眼的是眼镜蛇,那条绿色的身体亮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眼圆溜溜地盯着我,鳞片在梦的底色里跳着微弱的电光,仿佛要把我身上的布料都烫出一个洞。旁边还有一条褐色的蟒,像条低垂的带子,间或动一下,鳞片摩擦空气发出“沙沙”的细响,像是旧唱片卡了速度的声音。最底下还有一条黑泥蛇,缩在墙角,只露出一点点黑乎乎的脑袋,让人看不懂它是恐惧还是别的啥。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手里还握着半块没吃干净利落的蛋糕,上面还沾着果酱。

突然,那条眼镜蛇动了。它没有张嘴,只是用那对圆眼死死锁住我的视线,尾巴尖轻轻扫了扫我的裤脚,留下一道斑驳的淡痕,像某种古老的印章。我吓一跳,下意识地后退,眼镜蛇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作,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音在梦里听起来像是闷雷,震得我耳膜发麻。紧接着,褐色的蟒也醒来了,它没有扑咬,而是悄悄绕着我的脚踝转了个圈,脖子一扭,像极了一只受了惊的猫,又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我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直到那条黑蛇从阴影里探出头来,吐信子对着我,那样子看起来既像警告,又像是一句无声的“别惹我”。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梦里的冷色调被现实的光线撕碎了。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并且上面摸起来有点冰,仿佛昨晚我吓得确实把那条眼镜蛇当作了真命天子。

我想起梦里那条眼镜蛇反复强调的“变色”——它在梦里似乎告诉我,颜色是能够转变的,只要充足鲜艳,就能吓退所有东西。可现实里的眼镜蛇就算再漂亮,只要遇上了体型稍大的家猫要么挥舞的树枝,照样束手就擒。

我想起梦里褐色的蟒在角落里转圈,仿佛在说“别怕,我们只是路过”。可现实里的蟒蛇一旦认定猎物,那种静默的压迫感是任何言语都无法替代的。 我想起梦里那条黑蛇吐信子,像是在说“你看起来不忒好”。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有点发烫,昨晚熬夜看球赛忒狠了。梦里那条眼镜蛇似乎还提到工夫,说日子过得快,像沙漏里的沙子,抓不住就漏光了。我实际上也这样认定,早上醒来的时候,感觉工夫过得比梦里慢得多,像是被拉长的橡皮泥。

那些梦境里的蛇,它们到底在代表啥?是恐惧?是某种未被解开的谜题?还是只是某种荒诞的童话,用来解释我们为啥总在梦里看到自己最恐惧的东西。 我最近一直认定噩梦里的蛇特别多,特别是眼镜蛇

那会儿认定是压力忒大,最近才意识到,可能不是压力,而是我们内心对“失控”的恐惧忒重了。梦里那条眼镜蛇盯着我看,是不是在提醒我,连梦里都不敢直视它的眼,现实里又如何敢把大脑打开?那条蟒蛇绕脚踝转圈,是不是在暗示我们需求一点掌控感?而那条黑蛇吐信子,是不是在说我们最近忒累了,需求一点空间喘口气。 不过,梦里那些蛇的语言我译得挺烂。眼镜蛇说“变色”,蟒蛇说“绕圈”,黑蛇说“你好”。它们仿佛不是确实在讲话,而是在表达一种情绪。它们用身体语言告诉我:别慌,别怕,有时候我们需求的不是立马解决,而是先让自己舒服一点。梦里那条眼镜蛇最终仿佛对我说了句傻话,说“只要不想死,就能生存下去”。

这句话听着特别耳熟,像是前世某本书里被人嚼烂的废话,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生存法则。 我试着把梦里的蛇具象化,想象它们不是活物,只是我梦里构建的阴影。它们收缩、张开、吐信子,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我就连给自己编了一套假理由:昨晚就寝忒急了,腿软没扶好床,把压住眼镜蛇的被子掀开了,结局压到了腿上的东西。别看大约率是做梦,但这种荒谬感反而让我认定真。

毕竟,梦里的那些蛇越讲越像人,越像就越是难以捉摸。 目前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把地板上那条眼镜蛇的影子拉得挺长。它仿佛还在动,尾巴间或扫过地板,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低声念咒。我走那会儿,没讲话,只是伸手去抓它。它的鳞片在光线下反射出细碎的光,那些光斑在我脚边蹦跶了一圈,然后淡去。我收回手,感觉心里空了一块,也跟着那片光斑一样,没留下啥具体的东西。 或许,生活里的蛇和梦里的蛇没啥区别。它们都是某种潜意识的延伸,都在某种时刻出现,然后消亡。

有时候我认定它们是在警告我们要警惕,有时候它们只是在帮我们校准方向。

条眼镜蛇告诉我颜色挺关键,那条蟒蛇告诉我管住挺关键,那条黑蛇告诉我休息挺关键。它们组成了我最近这几个月所有噩梦的素材库,形成了一个互文性的结构。我不再试图逐一拆解它们的每一条信息,出于拼接起来的东西,或许本身就是某种更宏大的图景。 我差点又在梦里碰到那条眼镜蛇了。它又在我床边转了个圈,这次没有嘶吼,只是用眼看着我。我吓得赶紧把手藏进被子里,结局手指头被被子边缘划了一道口子,出血的鲜红色瞬间渗了出来,像是一条血色的蛇。我疼得蜷缩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条眼镜蛇似乎看穿了我的恐惧,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我,然后慢慢爬走了。 这大约是梦关于梦最讽刺的结尾了。梦里的人还在梦里,而梦里的蛇却已经看穿了梦。我半夜起来喝水,仰头喝水,感觉喉咙里仿佛吞进了一条黑色的蛇。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却像是被某种东西堵住了。

我想起梦里那条蟒蛇在角落里转圈,那片阴影在墙上慢慢扩大,直到占据了整面墙。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里确实有点堵,像是有啥东西突然卡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或许我们需求的不是把梦里的蛇都赶跑,而是学会和它们共存。就像有些哥们儿见面总要寒暄几句,有些瞬间总要重新走一遍。眼镜蛇教会我如何看世界,蟒蛇教会我如何管住局面,黑蛇教会我何时该停下来。它们并不凶恶,只是忒过真,忒过赤裸。 我看着地上那条眼镜蛇的尾巴,它似乎又预备起来,但这次没有嘶吼,只是轻轻扫了扫地板,发出“沙沙”的声音。我叹了口气,拍板不再逃避。

或许那条眼镜蛇最终说的那句“只要不想死,就能生存下去”,才是确实。它是在告诉我,只要还有希望,只要还有心跳,就没有啥能真正终结我们。

哪怕梦里的人还在梦里,哪怕梦里的蛇随时可能醒来,只要我们还活着,这场梦就没有终止。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去,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照亮了那条眼镜蛇蜷缩在床边的影子。它不再动弹,像一尊静止的雕塑,却仿佛还保留着昨晚那种锐利的视线。我躺在地上,听着床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钟摆,一下一下,敲打着工夫的节奏。梦里那条黑蛇吐信子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响,像是在催促我回去就寝,要么像是在提醒我,别忒累了,休息是为了更好地出发。 我闭上眼,脑海里不再全是绿色的光斑和褐色的带子,而是变成了某种更好办的东西:一种无声的陪伴。就像每次睡前,我会自动把眼镜蛇、蟒蛇和黑蛇请进梦里,然后等着它们醒来,再让它们回到现实。

这样梦和现实就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在这个微妙的平衡里,每个人都能找到归于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