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窗外阳光正好,我躺在床上,眼皮一沉,梦里我就站在一个旧巷口的流水摊前。空气里全是凌乱的味儿,汗味、油炸饼子的焦香,还有隔壁老李家鸡feh 蛋的咸腥。有个女人,扎着个高高的丸子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米色衬衫,手里拿着个冒着热气的碗。 “丫头,给你炒个蛋,趁热吃。”她讲话声音不高,带着点四川口音,我们中间隔着两张磨得发硬的长凳。 那一刻,我就认定,梦境不像是在做梦,倒像是在回娘家。她没看我,就往前递了个碗,碗底还有一滩稀薄的蛋液。我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碗沿,她突然笑了,笑得眼弯成月牙:“哎呀,手有点抖,小心烫嘴,慢点。” 我愣住了,手还悬在半空,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焦虑,仿佛又被这碗温热的蛋液烫暖了。

然后我就看到她眼角的纹路,特别深,像是被岁月磨出来的沟。

这让我想起那会儿老李家奶奶,一直眯着眼盯着灶膛里的火,嘴里念叨着“火候一不对,鸡蛋渣子一堆”。 我们Basic 聊了几句家常,话题挺碎:路边那棵榕树叶子黄不黄?隔壁张婶家孙子是不是又考了第一名?老李家的鸡feh 蛋收不收?她说她店里那个新来的服务员,腿脚不忒利索,就是怕干活慢,惹得老板爱发火。 我突然想起自己昨晚熬夜赶方案,把情绪全压到了键盘上,目前脑子像浆糊一样,想动都动不了。她看着我,眼神突然柔和:“别想那些没用的,进食要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大事,对不对?” 她的话有点刺,又有点暖。我下意识认定她在说教,想反驳,想讲道理,可喉咙里像是堵着啥,发不出一句整个的反驳。就在那一瞬间,我认定自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住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外婆抱我就寝,说“睡吧,我在呢”,别看她没亲耳说过这句话,但身体里突然认定安稳了一格。 我低头扒了一口蛋汤,味道不咸也不淡,带着点蛋液的香。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我旁边,我们坐在长凳上,仿佛在等车,又仿佛在等一场电影开场。我看着她,她也在看我。我们中间没有旁观者,也没有所谓的“现实”和“幻觉”的界限,只有这两个影子在光影里交叠。 后来我醒了,发现自己实际上是在病房里,床头柜上摆着那个她常吃的素面。护士说我昨晚睡眠不足,建议吃这个。我低头看,那碗面确实份量不多,但面汤挺白。 梦里她和目前的我,仿佛就是那种关系。

不是那种客套的“你好,请问需求帮忙吗”,也不是那种客套的“我们之间有误会吗”。就是那种看着你进食的时候,你有没有被自己忽略的慌张,要么被自己忽略的暖意。 她没讲话,只是递来筷子。我夹起一块面,放进嘴里,烫得我心口也启动发烫。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或许大量人都在梦里找那个“不忒懂你但理解你”的视角。我们不需求非得变成彼此最信任、最亲密的知己,哪怕只是像她那样,在街角递来一碗热汤,说一句“慢点吃”,那种被看到的踏实感,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 现实里,我们各自过着各自的格子间生活,周末可能还会聚在一起,但忙起来就散了。梦里那种松弛,却是我目前最缺的。 后来我摸了摸床边,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日期,写着我们第一次在梦里这样讲话的日子。工夫过得真快,转眼就几年了。

我想起那会儿每次考试前,都会梦到类似的场景,但那时我不敢和那个人讲话,怕被当成笨蛋,怕被当成费事。目前我才懂,那些梦,实际上是潜意识在帮我们整理那些散乱的思绪。 那个女人,她不是来教我如何做人,她只是来陪我吃早饭。

这种陪伴,有时候比啥都关键。 如今我预备醒来了,窗外的阳光仍然刺眼,但我感觉心里那块被压得发亮的石头,被那碗热汤给融化了一半。我拿起手机,想发个哥们儿圈,配张土气一点的早餐照。 那会儿发这种照片,总认定像是在自嘲,像是在嘟囔生活忒苦。目前发,认定像是一种和解。 毕竟,人生有时候就是一顿乱炖,喜的,酸的,咸的,带着点蛋渣子,但你得把它咽下去,出于它才是你这一口饭的真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