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翻不过身,脑子里就是一片昏暗的雨声。我缩在沙发角落,手里攥着一把没带伞的旧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刚下了一整场大雨。

这雨下得狠,砸在地上挺快,像是哪位脚底抹油似的。

突然,一条蛇从草丛里钻出来,那是在我梦里。 它不凶,也不壮,长约十五厘米,身盖带着淡淡的银灰色,那是雨后特有的湿润光泽。它在泥水里慢悠悠地游着,游到了我脚边,仰着头看着我。我吓得一激灵,喉咙里发出“嘶——"的声响。它似乎没听懂人话,只是抖了抖尾巴,没动,也没动,就那么静静地趴在那儿,眼半睁半闭,像是在等我把这梦给接住。 那雨下得特别急,风刮得像刀子。我揪心自己真会淋成落汤鸡,连出门都站不住脚。可看着那条蛇,我心里又莫名地踏实了些。它游过来了,就在我脚边的小几厘米处,用头顶轻轻碰了碰我的鞋尖。

那动作挺轻,我却认定它像是在确认啥,又像是在打招呼。 实际上我不忒懂那些心理学上的解释,反正梦里那个画面忒清楚,像确实就形成在我面前。我就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任由雨水拍打着窗棂。窗外的树梢被闪电劈了一下,几道蓝光窜进房间,照在蛇身上,那鳞片反光得像碎金在跳舞。我盯着它看了待会儿,突然认定,或许梦里下雨是出于我最近工作压力忒大了,连呼吸都带着点急促感;或许那条蛇,就是我心里那块憋闷的石头,它不想走,它想借这场大雨把我浇个透心凉,让我清醒清醒。 有时候我也认定,人就是在各种各样的梦里里打转。我在医院挂号器前排队,排到跟头撞在一起;我在超市拿东西,老板假装没看到我手里的空袋子;我在公交车站等车,等它停了,才发现它根本没停,人海茫茫,连个影子都看不见。可梦里的雨和蛇,反而让我认定没那么窒息。 那条蛇没有恶意,也没有威胁。它只是在泥水里泡着,浑身湿漉漉的,却莫名地让人认定平静。我伸出手,想要摸它,又怕弄脏了它的鳞片。最终它还是没躲,还是在那儿,就那么等着我伸出手。我的手伸那会儿,指尖离它的脑袋只有半寸,我就听到自己心跳得了得,咚咚咚的,像是在敲鼓。它没动,我就就明白了,它是在等我收手。等我把手缩回来,它才微微晃动一下身体,摆出一个超酷的 S 型转身,然后重新钻回草丛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湿痕,仿佛刚刚并没有形成过啥。 实际上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想着随意看看。毕竟哪位还没个正经的胡思乱想呢?

难道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在梦里把自己变成一条蛇吗?还是说,有时候我们只是把某种情绪投射到了动物身上,动物并没有确实“活”过来,它只是借我的眼,看看这个世界。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我持续盯着手机屏幕看,屏幕上显示着“已发送”。

那条蛇终于没再出现,要么它确实回到了它的世界里。

我想起那会儿看过的一本关于心理学的小书,书上说梦是潜意识在整理信息。

那晚的蛇和雨,可能就是我在整理那天的焦虑。它想把我浇透,是想让我冷静下来;它想问我明天去哪,是不是该去买把伞,是不是该找个地方躲躲雨。 后来我还是没出门。坐在沙发上,听着雨声,看着窗外飘落的叶子,心里那片被蛇“拜访”过的地方,慢慢平静了下来。

或许梦不会一直这样,有时候我们会突然惊醒,发现自己浑身湿透,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攥着那把没带伞的手机。但好在,别看梦里有蛇,别看梦里下大雨,但醒来后,身体还是干爽的,心里也还是亮的。 有时候你看,梦里的蛇实际上就是一条被放大了的焦虑,要么是一个不敢面对的难题。它爬过来,想把你按在水里,让你一辈子无法上岸。可结局呢?它只是在那儿等着,等你自己把它放回去,等你自己拍拍身上的水,等你自己拍板是否要离开这个梦,然后站在阳光下,抖抖头发,持续赶路。 那条蛇游走了,把泥水留在了它走过的地方,像是一道岁月的痕迹。我坐在屋里,玻璃窗上映出我的影子,瘦小的,穿着睡衣,就在那片光里。雨声仍然,蛇影虽远,却似乎还在我心里盘旋,盘旋了一圈,又不再盘旋了。我知道,甭管梦里出现啥,甭管那东西有多吓人,它终究只是我的一面镜子,照出了自己平时那些不敢正视的、想让它消亡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