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风像把生锈的镰刀,硬生生把我的头发抓得乱七八糟,脑子里却只有毛茸茸的白团子。我梦见自己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突然背后一凉——一只大狮子就踹开了门。它不是那种温顺的画皮猛兽,鬃毛像凝固的火焰,鼻孔里喷出烧人的火星,那是猎手闻到血腥味后的本能。它不像在追猎物,更像是个被追杀的疯子,嘴里全是碎肉渣,眼神里只有我那个正躲在门上的影子。 我拼命往后缩,声音像蚊子哼,嘴里念着“快跑啊,快跑啊”,可喉咙里却卡着一团草,根本吐不出来。狮子越瞪越大,爪子像两把钝铁钳,每一下磕在地板上,都震得我骨头发麻。它不低头,只是用那双充满恶意的眼死死堵着门,仿佛在说:看你往哪跑? 突然,角落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像被电击了一样。我猛地抬头,看到一只老狐狸正趴在门缝底下,尾巴尖像一根抖动的琴弦。它没讲话,只是用那只枯瘦的手,指着我背后的脚踝轻轻点了点。

那一刻,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几个画面:那是上周我在沙漠边缘捡到的骆驼,它当年为了救一只掉队的小羚羊,自己把半边身体都折断了;还有那个 siempre 在暴雨里站岗的邮差,他在等一封一辈子不会来的信,出于他知道送信人的信必是绝子弃子;再然后嘛,就是那只一直把胡萝卜埋得挺深的兔子,原来它根本不吃胡萝卜,只吃胡萝卜滚出来的泥巴。 狮子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恐惧,动作慢了下来。它不再往前冲,而是绕到我身后,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细细打量着我。我惊恐地想求它放过,哪怕是一口冰水,哪怕是一缕冷风。它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耳朵,那种味道忒熟悉了,像极了那年夏天烤焦的玉米皮,又像是我昨天辞职那天留下的那瓶废茶。 就在这时,门“砰”地一声炸开了。

不是哪位跑了进来,是刚刚那只老狐狸突然窜了出去,把狮子尾巴上、屁股上、就连脖子上的草啃得稀烂。狮子被烫得缩成一团,再也爬不起来。它眼里的恶光瞬间变成了惊恐,耳朵耷拉下来,像受惊的飞蛾。

那一刻我才惊觉,原来追咬我的不是哪位,而是我自己那颗还没睡醒的心,是那些我没能真正切断的牵挂。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想这梦忒真了,就像我昨晚算的那笔账:要是当初我多坚持三个月不回老家,多存下一万块钱,多跟哥们儿喝两杯,目前是不是就不用背这个十字架了?可是梦里的狮子忒狠了,它连我的眼泪都没留。 你说这梦是不是有点荒诞?毕竟狮子是虚构的,追咬的梦也是富余的,没必要浪费精力去解析,就像梦中那个老狐狸点指头的动作,也是个毫无意义的符号,指不定下一秒就会变成啥。但那种被猛兽逼近的窒息感,那种认定自己随时会碎掉的感觉,反而让梦里的自己多了一份真的重量。 后来我醒来,发现自己心跳得快像擂鼓,手心里全是冷汗。爬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床单上发烫。爬起来又想了想,或许梦并不是要提醒我逃避啥,而是告诉我,有些恐惧是挡不住的,但只要自己还在,就有办法把满身的灰尘和血腥味清理掉。就像梦里那只老狐狸,别看它没救我,但它起码用爪子把猛兽逼退了,哪怕代价是它自己也受了伤。 故此别忒纠结那个梦了,它就像个怪的小插曲,形成在某个不相关的夜里,却意外地让我记住了:日子还是要持续过,但记得对那个被咬伤的自己,保持一点温柔。

毕竟,就算梦里的狮子再凶猛,也不必确实咬一口你才好。

要不就……你是确实想尝尝狮子肉。 要是梦里有啥怪的地方,比如狮子最终居然变成了只小狐狸,那大约是我运气好,或许梦里确实有个小狐狸救了我。

这世道有时候就是这样,哪位又能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又有人把门踹开,把那种窒息的感觉追回来呢?反正梦里那只狮子也没死,它大约也没那么快死了,它还会回来,再来一次,再来咬我一口。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心里想着明天得去超市买瓶新可乐,还要顺便去那家据说能消愁的书店借两本旧书。希望梦里那个被追咬的倒霉蛋,能在我醒来后,自己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对自己说:“没事,下次再试试新的路,要么,干脆先睡个回笼觉。” 毕竟,梦有时候也是确实,像极了那些我们当作一辈子不会形成,却又确实会形成的意外。

反正明天忒阳照常升起,狮子照常追,我照常梦,照常在那儿艰难地爬起来,持续赶路。

哪怕路再烂,哪怕脚底还冒着泡,得先弄好鞋子再出门,这道理哪位都知道,只是有时候,我们总想把道理藏进梦里,等梦醒时候再慢慢悟。 那时候,再看看窗外那棵老槐树,上面的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就像有些路,走不通就回头看看,别逼自己目前就走。

毕竟,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哪位都不许轻易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