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仿佛那缕风比真风还凉,钻进喉咙里,凉得人直哆嗦。上次老张在路边摊喝醉了,指着天空喊“西洲来了”,结局没听到半点回响,反倒听到了隔壁大妈在骂街。

那天晚上做梦,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飞蛾,扑进了西洲的梦里。醒来时天已大亮,但梦里那股子凉意仿佛没散,反而更浓了。 西洲是个地方吗?这词儿听着挺古早,又有点飘忽。它不像啥大城市那样有具体的街道和灯牌,更像是一团被风揉揉皱了的记忆。我在梦里见过一些怪的事物,比如会飞的鱼,背着发光的帆,在雾里穿梭;还有那些沉默的老树,枝干粗得像柱子,树叶却像鸭掌,眨巴着眼看着人。记得第二天早上起来,看看窗外,东边的雾气还没散,天边那轮红日被云层遮着,灰扑扑的,像块被揉烂的旧布。老张喝了半壶水就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我昨晚梦见啥,我含糊含糊地说:“梦见去西洲了。”他笑眯着眼,手指头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别闹,梦不是确实,别信。” 实际上信不信无所谓,关键的是梦里那感觉。吹着风,有时候会想,原来我们总当作自己要去的地方挺远,要么挺复杂,实际上可能就在做梦的边界里。西洲不美吗?那儿的树长得歪歪扭扭,叶子是深绿色的,像被雨水洗过一样亮堂。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小时候在田埂上听的大黄狗叫声。

那些水,不是清的,而是透着暗的蓝,像是用浓墨染过的,让人不敢伸手去摸。 梦里的人行走在西洲,脚下踩着的不是土,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东西软绵绵的,踩上去像是踩在棉花里,软乎,舒服。身边有人讲话,声音不大,却像大钟一样敲在心口。

有人问我:“你从哪儿来?”我答不上来,只能闭着眼,心里装着满身的凉意。

或许西洲就是某种等待,某种被工夫遗忘的角落。在那儿,工夫走得慢,慢到能听到叶子落地的声音。 老张昨晚没睡好,出于梦里有人用竹笛吹曲子。

那曲子不像流行曲调,也不是古曲,听起来像泉水流过石头。我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手指头不自觉地在脑门后揉搓。醒来后,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帘都晃了起来,像极了梦里的那阵风。 有时候认定,西洲不只是是个梦。它可能是我们心中那个从未到了的远方。我们总想冲破现实的束缚,去某处看看,去某个角落发呆,可现实一直一团乱麻,如何推都推不动。西洲或许就藏在那乱麻的缝隙里,藏着些我们不敢想、不敢问、不敢说的悄悄话。 记得前两天加班,心里烦得挺。下班路过天桥,看到那边的鸽子在飞,飞得高,飞得远。

突然就想起那个梦,想起西洲那片雾。心里怪,那些高飞的大鸟,是不是也见过类似的雾?它们会不会也在那里,穿过迷雾,去见那个叫“西洲”的所在?那声音,是不是也在那边响? 梦里的工夫,似乎一直被拉长。我们一边赶路,一边又想着,天塌下来,西洲会不会塌?若是塌了,那我们算啥?算了,不去想那个了。

只要梦里还有风,还有树,还有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有老张那半壶半醒的酒意,那该多好。 吹梦到西洲,实际上就是把心吹到了某个地方。

不管那儿是荒原,还是云海,要么只是自己心里的那片空白的地方。

只要记得,只要记得风里有凉意,记得梦里有人吹笛,记得老张笑着摆手,那一切,就都成了。 最终醒来的时候,忒阳已经升起来了。光挺刺眼,照在脸上,热得像刚出炉的面包。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对着风喊了一嗓子。风声没变,仍然是从远处吹来,带着那股子凉,带着那声隐约的笛音。老张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手里端着杯子,笑眯眯地说:“早啊,老张。” “早啊,老张。”我应着,心里却默默想:西洲还在,凉意还在,梦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