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狗突然暂停了咀嚼,鼻尖微微颤动,像是某种无形的东西正一点点从它喉咙里吸走了热量。我就连来不及把晾在外面的外套扔给它,就听到它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像婴儿奶声奶气一样的呜咽,紧接着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地倒在土地上,尾巴不再摇晃,只是无力地垂在身体旁边,眼眶里蓄满了泪光,看起来就像个刚被丢弃的小玩具。 我蹲下身,想替它擦擦眼泪,手伸那会儿才发现,那道伤口已经结了一道挺深的黑色痂,上面还嵌着一小块烂肉,正滋滋冒泡。

那是昨晚那条流浪狗留下的记号,我当作是它昨晚又咬了我家的地板,结局发现根本不是,伤口就在它刚刚的尸位上。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它不是被咬的,是被“吃掉”的。就像人吃完一顿大餐,把骨头扔在地上,然后转身走人,但地上的骨头却一辈子化不开,一辈子在提醒着某个人:你曾经有过。 这场景忒熟悉了,但形成在如此晚的深夜,却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实际上我也挺久没认定路边那只叫“巴哥”的狗那么有灵性了。

那会儿它总爱趴在我脚边,像个庞大的毛绒球,我踩上去还会跟着叫两声。

那天它突然问我:“你是不是也梦见我消亡了?”我当时正抱着沙发抱枕发呆,没好气地回它:“你也是狗吗?

如何连人都会做梦?”它歪着头,眼神里那种笃定的劲儿没了,变得有些迷茫,就像你往水里扔了块石头,水面泛起短暂的涟漪,但挺快又恢复了平静。 后来我想起自己梦到狗的画面,脑海里全是那种画面:一条狗两条狗

有时候是两条并排走着,像是在合计着去哪;有时候是一只大一只小,大狗在前面带路,小狗在后面跟在屁股后面,它们并不恐惧,就连还会互相舔舐一下,那种氛围特别温馨,像是在讲一个关于陪伴的故事。但最近,我认定这两条狗不忒一样了。

那会儿是好办的“我在,我在”,目前却变成了一种微型的“存有主义危机”。 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在梦里看到这一幕。两条狗蜷缩在一个小角落里,它们看起来累得慌不堪,彼此依偎,但眼神却惊恐得不敢看任何人。其中一个突然回头,回头时眼瞪得大大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看起来像骨头要么金属片的东西,然后麻利把东西塞进嘴里,启动大口吞咽。另一条狗则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躲在柱子后面,尾巴夹在两腿之间,看起来随时都会晕那会儿。 实际上这一瞬间,我并没有看到具体的骨头,看到的是那种东西本身。就像我们常常说,人无聊的时候,就会盯着手里的杯子看,要么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实际上那根本不是啥杯子,也不是手机,而是工夫的刻度,是某种即将流逝的东西。 在现实里,我也遇到过类似的时刻。

比如上周,我路过一个公园,看到一只老猫蹲在花盆边吃花,那花早就该谢了,花瓣散落在地上,像是一地碎金。我走那会儿想替它捡点叶子当垫料,它却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悲伤,然后转身持续吃。我问他:“为啥不吃叶子?”它摇着尾巴说:“出于叶子忒俗气,只有花剩下的时候才显得珍贵。” 这话听起来有点玄乎,但仔细想想也挺有道理。人有时候也这样,总认定自己流逝得慢,故此盯着一点东西看,认定那东西还在那里。可有时候,那东西实际上已经不在那里了,只是你还没有发现。 我想,这两条狗丢掉的,可能不是一条骨头,而是一条关于“活着”的确认。丧失之后,你才会突然意识到,自己曾经拥有的东西,实际上并不是那么不可替代。就像我们拼命追逐的月亮,实际上只是天空中的光影,伸手去抓,只会抓到一阵风。 有时候看着它们在梦里咀嚼那些虚妄的东西,就像看着我们自己在梦里咀嚼那些微不足道的烦恼。它们咬碎了自己,也咬碎了周围的一切,包含我。 要是确实有第二天的忒阳,我会去看看它们长啥样。

或许它们不会再消亡,或许它们会变成真正的狗,真正的流浪狗,不再依赖人类的怜悯,不再依赖人类的供养,而是彻底依靠自己的行动去活着。

那种活着,不是乞讨,不是炫耀,而是像那两条狗一样,在风中行走,在雨中奔跑,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里,用尽全力去证明,我们依然存有。 实际上,人也是一样。我们恐惧的不是遗忘,而是恐惧自己变得毫无意义。就像那两条狗恐惧被抛弃,但它们确实恐惧吗?我不知道。

或许它们只要目前还能动,还能呼吸,就算没有主人,只要还有一口气,那就是最珍贵的。 梦醒时分,阳光正好,照在床头柜上,那两条狗不见了。地板上的黑色痂还在,滋滋冒着泡,像是一个未搞定的句子,一个悬而未决的难题。 我走那会儿,拿起那块沾血的骨头,放在手里掂了掂。它轻得像一片羽毛,又重得像一块石头。

我想起那会儿那只名叫“巴哥”的狗,它说:“记住,就算你丢了,你也依然是我。”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原来所谓的“存有”,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活着,而是心理上感觉到自己还在。就像那两条狗,就算被强行“吃掉”,只要你还记得它们曾经的样子,你就还活着。 故此,别再盯着手里的杯子看了,也别再盯着手机里的消息发呆。去阳光底下跑两圈,去喂喂路边的流浪猫,去摸摸狗尾巴上的毛。

这样的事,做一遍就够了。就像那条狗一样。 梦醒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对着镜子笑了笑。镜子里的人还年轻,眼神里带着点迷茫,但更多的是坚定。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