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闹钟还没响,我先把枕头掀起来抖了抖。结局一睁眼,空气里有股冰棍的冷甜味,像是刚被人用勺子挖开了一口冻液直接灌进嘴里。床板压得有点硬,翻身的时候肩膀被硬生生扯醒,感觉像踩在冰块上。脑子里全是梦,梦里的雪糕是那种带刺的,咬下去瞬间牙根发麻,薄荷味混着一点点铁锈,那是夏天到了,空气启动变稠的味道。我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根没吃完的棒子,冰凉的触感顺着胳膊往上爬,却如何也暖不起来。 那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竟然没反刍梦里的细节。梦里那个女孩穿着粉色裙子,手里拿着三根雪糕,站在一片泛着蓝光的草地上,背景是翻涌的云海。她吃雪糕的动作挺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喂自己一个回忆。我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生怕惊醒了如此个梦。直到我妈喊我起床,她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杯热奶茶,“昨晚梦到吃雪糕了吧?”她问,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像是怕我忘了,又像在确认哪根雪糕还在我的舌尖上。我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杯子里冒着热气的液体上,突然认定那杯热奶茶才是今晚唯一真的“雪糕”。它不像梦里的冰凉刺骨,而是温热的、带着糖精的甜腻,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某种不知名的安抚。 实际上昨晚我根本没睡。从三点到五点,我脑子里像有个漏气的球在疯狂跳,全是雪糕的声音。有咔嚓咔嚓的咬合声,有刺啦刺啦的冰块摩擦声,还有那种甜味在口腔里炸开的轰鸣。我坐在桌前,看着窗外城市逐步亮起的灯光,那些光对我来说和梦里的蓝光没啥两样。我拿起手机想发条哥们儿圈配图,却突然想起梦里的女孩,她为啥不吃三次就停了?

为啥三根就够解千愁?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手机屏幕冷冰冰的,像梦里的棒子一样硬。 那天下午,暴雨把我浇得像个落汤鸡。淋着雨,我手里也没伞,只能靠身体贴墙慢慢退。路过一家便利店,橱窗里摆着几根还没卖完的雪糕,透明包装下藏着凝胶状的冰沙。我犹豫了挺久,还是推门进去,买了一根双模的。店员是个年轻人,笑着问我要不要加颗红豆。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粉色的冰沙在底部慢慢化,红豆在里面像融化的熔岩一样晃荡。我咬了一口,甜味瞬间涌遍全身,那种感觉比梦里更浓郁,像是把整个夏天的雨水都吸进了嘴里。店员说目前的雪糕都加了赖氨酸,更甜了。我点点头,心里涌出一股暖流。 实际上我也知道,这只是一次梦。梦里的雪糕一辈子没有吃完,要么一辈子只有一根。现实中的雪糕,甭管你买多少,总会在某天融化,要么过期被扔进垃圾桶。但梦里的那根,似乎从未真正终止。我坐在阳台长椅上,看着夕阳把云层烧出橙红色的边界,想起梦里女孩最终那一口,她含着雪糕睡着了。

那一刻,我突然认定梦不是假的,而是一种近乎真的体验。它证明白在那些荒谬、冰冷、就连有些令人不快的时刻里,我们依然有本事构建出一个温暖的小世界。 后来我听说,雪糕实际上挺有故事。有些雪糕为了保持口感,会在冷冻室里循环几千次,像极了那些被反复测试、反复修改的现实规则。梦里的雪糕之故此能吃到最终,可能是出于梦里的人没有恶意,也没有消耗。现实中的梦往往是被我们强行塞进现实世界里的特殊东西,比如刚买的冰镇可乐,要么是吃多了肚子疼时碰上的那种酸味药水。我们一直渴望找到一种东西,能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瞬间融化所有的焦虑,哪怕那只是一个好办的梦境情节。 第二天早上,阳光挺好,照在桌上,空气里都是早餐的香气。我持续吃早饭,随意拿起一个刚出炉的包子,咬开一口,粉皮散开,里面带着点肉糜和葱花。味道挺扎实,挺一般/平平,却又是实实在在的食物。我咬下去的时候,心里那块被梦吞掉的一块地方,仿佛也被吃掉了。梦里的女孩还在草地上放着那三根雪糕,风一吹,裙摆晃动,像极了今天出门的路。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梦里的雪糕确实能够带走,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也能带走啥?我能带走那些被遗忘的梦境片段,带走那些在白天无处安放的小小快乐。

可是梦醒之后,醒来的人往往发现,自己依然需求面对新一天的琐事。只不过,每次做梦的时候,梦里总有一根雪糕在跳舞,在旋转,在发光,像是一个小小的图腾,提醒我,在这个荒芜的世界里,总有一处温热,总有一口甜,是专门留给做梦者的一人羹。 夜深了,我关上灯,重新躺回床上。枕头还没换,被子还是昨天的。我闭上眼,脑子里又是那根雪糕上扬的嘴角,又是女孩含着的微笑。我不再恐惧梦会终止,出于梦里的雪糕还在,并且一辈子不会化。它让我信任,只要我还记得,就算是在最糟糕的夜晚,我也依然拥有归于自己的那份清凉与甜蜜。窗外的城市又亮了一排灯,就像梦里女孩走过的路,别看都是光,但在不同的时候,它们有着不同的温度。而我,只想在梦的尽头,再吃下一口,把那些被遗忘的碎片,重新拼凑成整个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