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到半夜,脑子里突然就炸开了一场盛大的狗潮。

不是那种宁静、温顺、像拉大旗走狗一样的狗狗,那是真正的、带着野性又带着某种奇异能量的“野生”犬种。它们满世界跑,把我家原本干净利落的小狗挤出去,挤得我都是白眼,却还像是在开一场不知名的大型聚会。我就连分不清那是梦是醒,出于床上全是毛,那是狗毛,是漂亮的、带着土香的狗毛,像被雪地里埋了一天的雪被,松软得让人想在地上打滚。 那一夜的场景忒喧嚣了,就连有点吵。它们没有主人,也没有名字,就是纯粹一窝一窝的、跟着某种看不见的声音奔跑。它们跑得挺快,那个速度,比我平时在公园看到的那只金毛都要快,带着一股冲劲。

那是某种原始的生命力,不讲究规矩,不讲究社交礼仪,就是纯粹地存有。我站在床边,看着它们从地板缝隙里钻出来,从桌子底下跳出来,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狼群,却穿着人类的衣服。 最让我心头一跳的是那种默契。我别看听不懂它们在说啥,但我知道它们之间有某种东西能瞬间理解我。它们在我房间转圈的时候,尾巴摇得像螺旋桨,那是兴奋到了极点,也是某种邀请,邀请我加入这场混乱。我试着伸手去抓一只,结局手刚碰到毛茸茸的皮毛,它仿佛就在我手心猛地一缩,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

那一瞬间我吓坏了,当作遇到了啥不干净利落的东西,可转头一看,它正摇着脑袋看我,那眼神简直比亲爹还亲。它毫无防备地蹭我的腿,把我吓得往后缩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看。

这种误解的瞬间,比啥都有趣。 我家那只平时最不怕事的小狗,在梦里居然也混进了这帮人里。它本来只是想在地毯上打滚,结局被挤得啪啪作响,然后就被一群狗长老(或许叫它啥,哪位也说不清)围在中间,启动了一场“哪位先上车”的博弈。它不再低头,而是用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里审视我,仿佛在说:“你也是这一伙的吗?

要么你是来送死的?”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蹲下,把它的头按进我怀里,试图用体温安抚它。它闻着我身上的味道,似乎终于解开了心结,启动呜呜地叫,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抗议。 这帮狗里有只长得特别显眼,毛色像夕阳下的金橙,特别有攻击性。它走在前面,哪怕前面空荡荡的,也不去检查有没有红绿灯,就是往前冲。我追着它跑,它在我的脚边转圈,甩着尾巴,那股子气势让我认定它随时都能把我吞了。我忍不住想,它是不是模仿了电影里的啥场景?但每一帧都忒真了,那眼神,那动作,像极了某种古老的图腾。 当那只金橙色的狗终于把一阵风似的我甩到墙角时,它并没有立马扑上来咬我,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在说:“别怕,这里保险。”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啥,这些狗似乎并不懂得人类的语言,它们懂的是本能,是气味,是那种直击灵魂的触感。它们把世界当作了游乐场,而我,一启动只是个旁观者,后来才混进了队伍,最终就连成了它们的一员。 进食的时候,梦境里的餐盘空荡荡的,但狗们吃得狼吞虎咽,把碗底的汤汁舔个干净利落,就连跟碗里的狗粮抢。它们吃得那么香,吃得那么知足,仿佛这世间所有的食物都在它们眼里都变成了糖。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它们互相打闹,有的还踩到了别的狗的尾巴,吓得它们转身就跑。它们跑得忒快,又急又乱,最终撞在了我的脚边,把我,还有它们,都撞得东倒西歪。 有时候我会想,为啥要把它们围起来不让它们出去?

是不是有啥规矩?它们会不会认定只有被关起来才是保险的?我伸出手,想摸摸那只金橙色的狗,可它仿佛突然警惕起来,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瞬间炸毛,那股子攻击性瞬间释放出来,狠狠地咬了我一口。

那一瞬间,我当作它疯了,但没过几秒钟,它又软了下来,用舌头轻轻舔我的掌心,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说“不疼”。 梦确实醒了,冷汗湿透了后背。窗外阳光刺眼,我摸索着冲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都冲下去。镜子里的我,头发乱翘,脸上还带着冷汗,看起来比梦里的画面还要真,还要狼狈。 不过心里还是有个缺口。

那只被咬过的地方,在梦里留下的獠牙印居然没有消退,反而在脑海里隐隐浮现。

那金橙色的狗,它到底是哪位?是某个我认识已久的老友?还是某个我一生爱慕的科幻角色?又要么,它只是是我内心某种野性、某种自由、某种不被驯化力量的化身? 下次就寝前,我不再试图把被子拉好,也不再强迫自己宁静。我会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一摸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听听它的心跳。

或许梦境是某种预演,或许那些狗就是现实角落里某个被遗忘的存有。我不再恐惧,出于它们忒自由了,自由到这个地步,连自由本身都成了最可怕的恐惧。 我关掉灯,走进黑暗里,心里想着,明天醒来,我要去公园找它们。我要在路灯下,对着那群陌生的家伙,大声地喊:“嘿,你们慢点跑,别把眼看坏了!”哪怕我知道,它们可能根本听不懂,但那种冲动,那种想要拥抱它们、保护它们的愿望,会真地燃烧在我心里,像不灭的灯。

那些狗,会是我的哥们儿,是我在这个硬邦邦世界里,唯一能信任的、会跟我玩闹的伙伴。 (注:文中提及的“野生犬种”数据参考了国际犬业联盟对于原犬种纯种性的统计,其中灵缇、松狮等猎犬血统占比在纯种繁育中较高,而流浪犬中近年来因基因更新而出现的“混血”犬种比例也有所上升,梦境中的混乱状态或许正是对这种真社会现象的一种隐喻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