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犁地-梦见犁地关键词
夜色像被哪位悄悄揉皱的旧被单,又热又黏,盖在身上如何都压不住那股子沉。我在土里翻找,土硬得像刚嚼了口冰棍,夹生得了得。手里的铁犁哐当一声没进土里,我猛地抬头,看到那个被月光拉长的影子,正阔步走在土坑里。 这影子忒像我了,但又不像。他穿着旧工装裤,裤脚底下露出的脚丫子似乎比我的鞋帮大出一截,鞋底都磨出了毛边。他手里提着半截未吃完的馒头,嘴角挂着点油光,眼神里闪过一丝我没见过的狡黠。
那笑声是那种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点土腥味,听起来特别不协调。 我伸手想去拉他,手刚碰到他裤腿的瞬间,他突然像一阵风似的折回来,撞了我一脚。我踉跄一下,站稳后才发现自己脚后跟已经陷进了土里,硬邦邦的,像踩了块粗粝的鹅卵石。他看着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说:“别动,这土刚下过雨,硬得挺,你还没见过如此厚的。” 刚刚总认定这地忒硬了,手一耙下去,连个土疙瘩都探不出来,心里莫名有些发毛。可看着他那副神气劲儿,又认定挺有趣。他如何知道我这地法,如何知道我今晚要干这个?
难道他也想试试? 夜幕更深了,远处间或传来几声狗叫,还有哪位家烟囱冒出来的青烟,在风里打着转儿。
我琢磨着,这地里的土,怕是跟年头相关。老辈人引水引泥,这犁头都得拉得老远,不然渗下去的土就发皱,长出的庄稼也傻乎乎地弯着腰。我本来当作这是某种古老的习俗,后来才想起,他们是不是为了让地下的根舒展开? 他突然停下脚步,指着那土坑里的一小段枯枝,说:“你看,这土硬,是出于底下藏着没喝完的井水,水忒干了,土板结得了得。”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往深处看。 那个坑大约有两尺深,四周都是硬邦邦的土壁,连个缝隙都没有。我蹲下身,手一挖,底下一截,白生生的,像是一截被切开脆骨的东西。表面还透着一股子涩味,闻着倒有点古怪。我凑近一看,里面干瘪的,里面还有一根没抽完的签子,上面还挂着没落下的黄叶。 我忍不住伸手去摸那签子,指尖刚碰到签子头,突然认定一阵颤栗。签子顶端,仿佛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灰,像是某种干涸了又重新凝结的东西。我抬头看天,月亮高悬,把云层照得白茫茫一片。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作,又像是根本没在意,仍然咧着嘴笑,手里拿着那半截馒头,慢悠悠地说:“这地里的水,得是老井里的陈年老水,才肯乖乖地流出来。你小子怕啥,这土虽硬,但底下是有根扎得深。” 我握着那根签子,指节出于紧张而泛白。
这根签子如何可能是老井的?我脑子里闪过各种荒诞的猜想:会不会是地下的某个机关?会不会是某种来自远古的试炼? 我想起那会儿看过的书,说地下的水往往是连接天地的纽带,像是河流的源头。可目前的景象却彻底颠覆了这种想象。
这硬土,这枯枝,这半截馒头,竟然成了通往某种未知的入口。 我正预备拉倒,可那家伙又走近了一步,声音听起来有些变调:“怕啥?这土硬,是出于上面盖着厚得多的灰尘,底下的水才能长出来。你要是怕,那就别动这犁头。” 他指了指犁头,那铁片在月光下映出冷冽的光。我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或许我就是那块地,或许我就是那根签子。 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可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真诚:“别怕,这地别看硬,但底下是活的。
只要你肯沉下去,它就能把你变成水的一局部。” 我深吸一口气,那股子燥热终于压过了心里的不安。我咬破手里的馒头,尝了一口,咸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像是某种决堤的洪水。我闭上眼,感觉身体正在往下沉,那种下沉的感觉并不疼痛,反而像是一种温柔的包裹。 那铁犁在我手心里晃了晃,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在解开。我睁开眼,看到那影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 可当青烟再次升起,我看到那根签子还在深处,带着岁月的颜色,静静地躺在硬土里。我知道,我并没有变成水,我只是证明白,这片土,是有记忆的。 夜深了,我躺在田野里,手脚冰凉。手里的半截馒头早就咽下去了,嘴里只留下咸涩的余味。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我知道,我的地法,才刚刚启动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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