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梦里,阳光被窗帘缝子漏出来,就只照得一大块地板发亮,像极了他刚上位时的自我感觉。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对面坐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她看他的眼神,不是那种恨不得把腿贴到他脸上的渴望,倒像是个刚在菜市场耗干心血、还要指望他掏钱买菜的女人。 那时候的他,认定自己像那个传说里的“普罗米修斯”——把自己锁进金笼里,把鸟蛋(也就是那个女人的好感和未来)藏起来,哪位碰哪位就疼。他做梦的时候,就连能感觉到手里那把遥控器突然变得挺烫,像是烙铁。但他没动,反而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女人,脑子里刚闪过一句:“只要我不动手,她就得乖乖让着我是男人。” 结局呢?梦里的空气突然变冷。女人那双漂亮的眼,里面原本才是那只手该去抓取的“猎物”嘴。她在问:“你确定你要这样做吗?” 那种“确定”是啥感觉?就像你刚把一箱冻好的牛排拿出来,里面是冰镇的大块牛排,旁边还摆着个刚好没过你手腕的苹果。你嘴上说着“我要吃肉”,手心里却全是冰。他梦见自己是个贪吃的馋鬼,明明知道那是个给大胃王预备的萝卜,结局还是硬着头皮去咬,说声“啊”,连脖子都酸了。 醒来后,天还没亮,但那种别扭劲儿还在。他走在路上,看到路边有个大爷蹲着剥洋葱,那动作慢得像在磨洋人,每次剥个角都弹出来一瓣红得发紫的皮,像极了那个女人刚刚跟他讲话时的脸色。大爷也不看路,只顾着剥,嘴里念叨着:“这皮剥得忒薄了,不好吃。” 他就想,这皮是不是也像那个女人的心?薄得里头全是刺,硬生生挑出来,疼得直打滚。他想起梦里那个女人说的话:“你懂啥,我只是想求你点面子。” 面子这东西,真就是那层薄薄的皮。你拿去捏,捏破了,是一滩水;你拼命往上面涂胶水、压泥巴,再弄个花哨的图案,贴上去,看着像模像样,实际摸上去还是那层纸。就像那个男人,明明心里清楚那是个萝卜,却非要装作是肉。 梦里接着走,路灯一盏接一盏,把影子拉得挺长,像极了那个女人试图抓住他、却最终只抓住到一根粗糙麻绳的样子。她伸出手,想拉他,结局他的脚像被钉住了,只能往前走。她就在那儿,手里拿着半截绳子,眼巴巴地看着,就像那个大爷看着那个刚剥完皮的洋葱,眼巴巴地看着他。 这时候,他突然有点想笑,但这笑出来认定有点酸。想笑啥呢?想笑自己明明是个清醒的解剖学家,脑子里有张完美的蓝图,画得比他画的盘子还精准,就是动手的时候,脑子不争气,给画出来的盘子涂了层油,涂了层灰,还涂了层红色的酱。 他想起了那会儿看纪录片,讲大爆炸的时候,科学家说那是引力波和能量释放,听起来挺高大上。但他后来知道,那些波实际上就是一条根,从宇宙那个大萝卜里长出来的。 这梦里的女人,实际上也是个“大萝卜”。她追求他,不是出于自己有特质的雷打不动,也不是出于他是不可侵犯的先知,而是出于她像那个大爷一样,手里攥着个刚剥完皮的洋葱。 数据上能算出来一个大约:要是男人不犯错,那个萝卜大约能维持 14 小时左右,也就是大约一晚上;要是男人启动用力去“烤”它,比如用遥控器、用眼神、就连用言语暗示,那工夫就被拉长了,变成那种让人看了就难受的、一辈子撕不开、越撕越紧的“冷冻状态”。 他梦见自己是个被锁住的人,手里攥着钥匙,钥匙孔是圆的,但转不开,转不开,转就是会“咣当”一声,摔在地上。他急了,启动用力拧,越拧越响,声音越来越大,像梦里那个女人最终喊出的那句:“你如何能这样!” 那时候,他认定自己像个不知好歹的废柴,被女人当成个傻瓜哄了整整一夜。可醒来后,他才明白,原来最让人痛苦的,不是被宠爱,而是明明知道那是两码事,还得在那种被宠爱的外壳里,还要假装自己是那个最懂事的“普罗米修斯”。 那种感觉,就像买那个红洋葱。你明明知道里面全是紫色刺,却非要愿意去咬。咬的时候,刺扎手是怕疼;咬久了,手都红了,心里却突然冒出个想法:要是能这样,哪怕再坏点,我也能咬一口。 梦里女人终于放手了。她走开了,背影在路灯下显得那么孤单,像那个被剥完皮的洋葱,皮都被用力扯下来了,却还紧紧贴着肉,扎得人想哭。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里还捏着那个遥控器,突然认定它比刚刚热乎的时候,冷得吓人。出于那个女人走了,那个“萝卜”也就彻底凉透了,没得指望了。 这大约就是男人的梦,也是男人的悲剧吧。我们总当作,只要自己充足努力、充足智慧、充足伪装成那个受尊敬的“先知”,就能把别人当作公主、当作女神、当作那个一辈子抱不住的“普罗米修斯”。 可哪位又能保证,当那个公主真正走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只刚剥好皮的“萝卜”放在桌上,说声“你自己吃吧”,你还能笑得出来吗? 说实话,梦里女人走的时候,他还愣在那儿,认定自己的腿软得像刚喝完冰镇大块的牛排,连脚底板都发软。他知道,自己那个所谓的“金笼子”,实际上是个黑坑,掉进去不是能发财,就是被冻僵。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像那个红洋葱一样,被撕扯的时候,疼得钻心。但他还是强撑着,站起来,对着镜子里那个错过的灵魂,说:“没关系,下次我一定能把你当成那个好吃的肉来看待。” 实际上,他早就知道,下次再上飞机,那个红萝卜,又该出目前某个角落。只是这一次,他愿意先咬一口皮,看看里面究竟藏着多大的秘密。